陳洛是被殘珮拽到後山的。
肋下的傷剛包紮到一半,胸口的青玉驟然燙起來——不是示警的寒,是大比那一夜的燙,急得像擂鼓。他跟顧青蘆說了三個字「後山的帳」,提劍就走——她沒攔,只把半卷紗布塞進他手裡。
後山已經不是山了。
禁地的方向隆起了一座黑色的「丘」——黑蓮。三年前種形入封時不過拳頭大小,如今根鬚扎透了半條後山靈脈,蓮台高逾三丈,九片墨蓮瓣緩緩開闔,一開一闔之間,方圓百丈的靈機肉眼可見地向它塌陷——連光都彷彿被吃進去一層。
蓮前,一個老人拄杖而立,衣袍獵獵。
「來了。」掌教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,「老道正缺一盞燈。」
陳洛解下殘珮。青玉在他掌心燙得驚人,光已自發透體而出——它認得這朵蓮,恨這朵蓮,三年前照它回種形的舊帳,它一筆都記著。
「照。」
青光如水,兜頭罩向蓮台——墨蓮劇烈地一顫,九瓣同時閉攏,發出一種黏膩的、近乎慘叫的震鳴。可這一回,光壓不回去了:蓮台只矮了三尺,根鬚在地下瘋狂反撲,靈脈的轟鳴裡,蓮瓣一寸一寸重新撐開——
它吃了三年封印,吃了半條靈脈。它不是種子了。
「照得住三瓣,就夠了。」掌教淡淡地說。
然後老人抬起了手。
陳洛畢生沒有見過那樣的火。元嬰的本源之火自掌教袖中湧出——不是烈焰滔天,是一縷極靜、極純的青白,靜得像燈芯上最後一段燈花。火落蓮台,墨蓮的慘鳴陡然拔高;封紋自火中重新生長,一道,十道,百道,纏向蓮台蓮根——
珮光鎮上,本源鑄封。一人一玉,把一座三丈的墨蓮,一寸一寸地釘回了半山的岩層裡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天地靜了。
黑蓮困在半山,九瓣閉攏,封紋如網——困住了,沒有除掉:根鬚仍在封網之下與靈脈糾纏,像壓在山腹裡的一顆活心臟。
「困三月。」掌教收手,聲音輕得像自語,「三月之內……得有人把它的根,從靈脈裡剝出來……」
話沒說完,老人晃了一晃。
陳洛搶上去扶住。掌教伏在他臂上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——咳出來的血落在地上,血裡竟有幾點微弱的、青白色的火星,落地即熄。
元嬰的本源,燃到了油盡的邊上。
「掌教!」
「無妨……」老人擺擺手,直起身,往嘴角一抹,臉上竟然還能笑,「老道說過,塌下來之前,撐得住。」
他望著半山那朵被釘住的墨蓮,又望望山外那片燈海,最後望向北方的夜空——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視。
「該來的,還沒來呢。」老掌教輕聲說,「小子,扶老道回去。接下來這幾日——」
「一步都不能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