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,凌霄殿偏殿。議事的地方從正殿挪到了掌教的榻前。
老人半倚在榻上,臉色灰敗,可眼睛還亮著。嚴律、裴松聲、謝驚鴻、幾位倖存的峰主長老立在榻前——巡防司的名字已經沒人提了:那套架子在警鐘響起的第一夜就散了,倒戈的倒戈,下獄的下獄,餘下的重新歸建三堂。
戰況由嚴律報:東閘穩,西北角補死;大陣在骨燈陣的蠶食下每日矮三分;弟子折損三百餘,傷者過千;藥堂的存藥,撐七日。
「援呢?」有峰主問。
「初九夜裡,警鐘響起的同一刻,老道的求援飛劍就出去了。」掌教開口,聲音不大,滿殿皆靜,「三道:東洲盟宗、丹霞谷、劍閣。大醮上觀過禮的,都欠著雲棲一份香火情——飛劍腳程,最快的十六日可到。」
今日十三。守三日。
殿裡的呼吸都輕了。三日——大陣每日矮三分,藥撐七日,可誰都看見了燈海裡那口一日大過一日的「氣」:它在攢一擊。
「老道有三道令。」掌教撐起身子,一字一字。
「第一道:戰。三日之內,大陣在,人在——各峰死守本位,不出擊,不浪戰。傷亡的每一個名字都記進宗冊——雲棲宗記帳,三百年沒漏過一筆。」
「第二道:備。」老人的目光掃過嚴律,「雲遁古陣,今夜起悄悄充能。歷代掌教傳下的後路,老道本想這輩子用不上——傷者、幼徒、宗冊典籍,按序造冊。守得住,它一步用不上;守不住——」
他頓了頓:「山可以丟。人和帳,不能丟。」
滿殿的頭都低了下去。第一次,「守不住」三個字被擺上了檯面。
「第三道。」掌教忽然朝眾人擺擺手,「你們都出去。裴松聲留下。」
眾人退出殿門。陳洛走在最後,回頭看了一眼:燭影裡,老掌教從枕下摸出了兩樣東西——一枚三寸長的青玉劍符,和那只磨得發亮的舊木盒。
殿門合攏前,他聽見掌教的聲音,很輕,卻一字一字落進了他的耳朵:
「聽松啊……三十年前,你把七百個名字背出了磧口。三十年後,老道再託你背一回——」
「這一回,背的是雲棲宗的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