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一百八十九章 守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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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九章 守山

六月十四,燈海攢足的那口氣,砸了下來。

從寅時到入夜,攻勢沒有停過一刻。骨燈陣三面齊推,邪霧一層一層舔著大陣的光幕;抽魄使換了打法,不再撲牆,改往光幕薄處鑿——鑿開一線,黑袍就往裡灌一股。三十六峰的鐘聲此起彼伏,哪裡的鐘急,哪裡就在滲血。

這一日,陳洛在六個裂口之間跑了十三趟。

耳朵成了全山的耳朵。哪一段光幕的嗡鳴變了調、哪一處地底有鑿掘的震動、哪一股黑袍摸向了哪條暗徑——聽域鋪到極限,哨音把訊息送到每一段牆。他的嗓子啞了,虎口裂了,聽濤的劍身第一次有了缺口——舊木劍還完好地綁在背上,娘的雪夜不上陣。

醫棚的醋味濃得嗆人。

顧青蘆三天沒有合眼。藥箱一只一只見底,她開始拆自己的私藏——給陳洛留的最後一株雲芝,切片,入了大鍋的固魂湯。「都是命。」她只說了三個字,繼續下刀,手穩得像藥堂晒藥的那個午後。

醫棚外,大磨的鍛紋磨平了半面。

姜負山守在傷帳的入口,像一堵不許任何東西過去的牆。抽魄使摸進來七回,七回都被大磨碾了回去——第七回那一鎚砸完,憨貨拄著鎚喘,回頭朝棚裡咧嘴:「青蘆,俺還立著呢。」右臂在陰雨般的邪霧裡沉得抬不起來,他就換左手。

雲階峰的哨線上,馮遠的值哨表排到了第七版——活著的人越來越少,哨位一個沒缺。

思過崖的禁制在午後被流彈砸開了。守衛戰死,崖上的囚徒本可以趁亂遁走——傍晚,收攏傷員的弟子卻看見:一個廢了修為的瘦削漢子,一趟一趟,背著傷員往山下的醫棚走。有人認出他,握緊了刀。

「呂承!」

「傷員在流血。」呂承把背上的人放下,直起腰,平靜地伸出雙手,「背完這一趟,你再綁我。」

沒有人綁他。天黑之前,他背了十一趟。

入夜,攻勢潮水般退去。大陣還立著——矮了整整一丈,光幕薄得像一層紙。牆上倖存的人靠著垛口滑坐下去,沒有人歡呼:明天,還有一日。

陳洛靠在東閘的閘樓上,就著涼水嚥了半塊乾糧。殘珮忽然動了——

不是寒,不是燙。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震顫,細密,急促,像一顆心在害怕。

他猛地抬頭,望向北方的夜空。

燈海,正在一盞一盞地,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