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潮與第五潮之間,裴松聲把陳洛拉到了崖腹的暗處。
老卒渾身煙火氣,鑌鐵杆棒上凝著黑褐色的血痂——斷後線上他來回殺了三趟。他沒有寒暄,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,一樣一樣,按進徒弟手裡。
青玉劍符入手微涼,符身的印紋在暗處自己發著微光。
「掌教的原話,為師一個字不改地傳你。」裴松聲盯著他的眼睛,「第一句:劍符是號令,不是遺物——雲棲殘部,見符如見掌教。持符的人不是繼承什麼,是背起什麼:三百年的帳,活著的人,死了的名字——從今往後,都問你要。」
「為何是我?」陳洛的喉嚨發乾,「嚴執法、謝師兄、各峰主——」
「掌教說:玉挑的人,比我們挑的準。」老卒一字一字,「他還說——大比那夜三千人性命懸於一線,是那孩子自己跳下去的。這樣的人拿著符,殘部裡最硬的老骨頭,也會服。」
第二樣是那只舊木盒。掌心大,邊角磨得發亮,掂著很輕,晃一晃,裡頭有極輕微的一聲響。
「第二句:盒子,到了金丹,再開。」
「裡面是什麼?」
「為師沒問。」裴松聲搖頭,「掌教交盒子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閒話——他說:這裡頭,是老道欠了三十年的一句『對不住』。」
崖外,天光將明未明,斷後線的喊殺聲又近了一分。老卒把杆棒往地上一頓,話鋒一轉,快而清楚:
「聽好安排。末潮是第六潮,你、謝驚鴻、姜負山、顧青蘆,押末潮走——珮在末潮,追兵的眼睛就全在末潮,前五潮才走得乾淨,這是掌教的局,也是你的責。」
「師父呢?」
「為師斷後。」裴松聲咧嘴一笑,還是背陰崖上那個曬太陽的笑,「斷完就走——北邊的路,為師熟了三十年。丹霞谷會合,替我給嚴律那鐵面帶句話:帳本收好。」
「師父——」
「別。」老卒抬手,止住他到嘴邊的話,然後那隻布滿老繭的手落在徒弟肩上,按了按——像很多年前,把一柄舊木劍拋給他的那個黃昏。
「橋的事,記得吧。」裴松聲說,「你娘趴了她那一段,為師趴了為師這一段——」
「往後那一段,穩穩地走。別回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