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裡的雷，響了整整一刻鐘。
陳洛守在崖口，耳朵裡是全天下最揪心的一場戰報：杆棒的沉雷一聲聲碾過去，金丹全開的樁夫像一座會走的山，撞進玄陰子的精銳裡——邪修的慘嚎此起彼伏，七個、八個、九個……
可玄陰子太老辣了。斷臂的陰使不接棒鋒，驅著手下一波一波地填，自己繞著山走——他在耗，耗一個金丹的力，等一個換命的空當。
第十一聲慘嚎之後，空當來了。
老卒一棒把最後兩名邪修砸下山崖，換氣的半息——玄陰子的劍到了。不是取命的劍，是換命的劍：他拿肩膀吃了杆棒一記橫掃，整條右肩塌了下去，換得袖中一爪印上老卒的前胸——
蝕魂爪。比蝕脈爪更陰的東西，抓的不是脈，是魂。
「師父！」陳洛的哨音劈了。他要衝，被謝驚鴻死死按住——「末潮！你的責！」
霧裡，裴松聲晃了晃，沒有倒。
老卒低頭看了看胸前五個焦黑的爪印，又抬頭看了看半跪在地、右肩塌陷的玄陰子，忽然笑了，笑聲震得晨霧翻滾：
「三十年前磧口，你們的屍潮啃了我們七天，啃不動。」他把杆棒橫掃出去，重傷的陰使堪堪滾開，被棒風掀出去十幾丈，「今日一條胳膊換我一爪——姓玄的，你們幽冥道做買賣，虧了三十年，還沒虧夠？」
玄陰子伏在瓦礫裡，重傷的身子抖著，眼裡的怨毒燒得比骨燈還綠。可他不敢再上了——一爪換不死金丹，第二爪就是他的命。獨臂的陰使深深看了崖腹一眼，遁入霧中。
裴松聲拄著杆棒，一步一步走回崖口。每一步，胸前的黑氣就往上爬一分——走到陣眼前，老卒把杆棒往地上狠狠一拄，鑌鐵入石三寸，人靠著棒，站住了。
「戈月營裴聽松，」他咧著嘴，牙關裡都是血沫，聲音卻穩，「守到最後一潮。」
「上陣。都上陣——」
末潮的陣紋，在他身後亮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