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草洲藥盟的險單牆,是南境散修的鬼門關:牆上懸的都是大鋪出的高價採藥單,價錢誘人,去處要命。
「毒瘴谷,碧沉香三兩,酬靈石八十。」這張單懸了半年,邊角都黃了——毒瘴谷的瘴是屍瘴,底下沉著前朝的古戰場,尋常修士進去,三炷香就得抬出來。
洛小哥揭了單。
管事的再三確認:「小哥,這單子押的是命。」
「獵戶的命,本來就押在山裡。」他按了手印。
毒瘴谷七日。對別人是鬼門關,對他是本行加本錢:屍瘴避人不避獸,他循著獸道走;瘴氣濃處視物不能,正好用耳朵;碧沉香生在瘴眼旁,香氣被瘴味蓋死,可它招一種綠翅的瘴蠓——他聽蠓群的嗡鳴定位,一找一個準。三兩碧沉香到手,他還順手多採了一簍避瘴的紫蘇蕈。
麻煩在回程的渡口等著。
兩個外鄉客守在藥盟門外的茶棚——衣著像行商,眼神像鷹,桌上的茶續了三巡沒動一口。陳洛一眼認出這路人:賞金獵人,而且是有真功夫的那種,練氣圓滿上下。他們面前的桌上壓著一卷紙,紙角露出的墨線,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眉眼。
躲不合適——揭了險單的人不去領賞,反而惹眼。
洛小哥挑著藥簍,大大方方走進藥盟,領了八十靈石,出門時還在門口跟管事的高聲扯了兩句閒篇。路過茶棚,其中一個獵人抬手叫住他:
「小哥,打聽個人。」畫影推了過來,「見過沒有?懸紅一萬,報信抽一成。」
陳洛捧著畫影端詳了半天,一臉市井的貪相:「一千靈石?!」他嚥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,「這人……有點面善。」
兩個獵人的眼睛唰地亮了。
「上月!」他一拍大腿,「上月在澤北鷺洲渡,有個年輕人包了條快船往北去,出手闊,不還價——船老大還嘀咕呢,說這年頭誰趕路這麼急。眉眼……跟這畫上的,真有七八分像!」
「往北?」
「往北,奔荒域那條水路。」陳洛信誓旦旦,「二位要是趕得快——嘿,一萬靈石,別忘了小的這一成!」
兩個獵人丟下一角碎銀,匆匆去了。
陳洛挑著擔子慢悠悠出了百草洲,方向朝南。走出三里,他把那角碎銀拋給了路邊討飯的孩子。
往北的假線,是餌,也是探子——他倒要看看,這條假消息,幾天能傳到玄陰子的案頭,又會調動哪些棋子。
獵人下套,從來不只為了套住東西。
還為了看清,林子裡到底有幾頭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