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裂谷的谷口，紮著一片齊整的營帳，旗子上繡著算盤與駝鈴——北地商盟。
收購站敞亮得像善堂。棚下設著免費的茶水，管事的笑容可掬，牆上的水牌明碼標價：地心火蓮，一朵八百靈石，鮮枯不論；採藥人入谷，站裡「代為登記」，姓名、籍貫、入谷日——「荒域凶險，登了記，若三日不出，商盟派人尋救，分文不取！」
好一個善堂。
洛小哥背著藥簍湊過去，喝了一碗免費的茶，聽了半晌，把這座「善堂」的每一股套索都數清了。
第一股，登記。入谷的採藥人畫影錄名——網眼先把人過一遍篩。
第二股，賞格。八百靈石懸在那裡，採到蓮的人十個有九個直接賣給站裡——貨到了它手裡，人也在它眼裡：誰採到了、誰不肯賣，一目瞭然。
第三股最毒，在人心裡。不肯賣的人，出谷要面對整片荒原——站裡的「護衛」出了名的「熱心」，常「護送」帶貨的採藥人走夜路。走著走著，人和貨就都到了站裡，帳上寫的是「荒獸襲殺，貨物代管」。
守株待兔，兔子還得自己往樁上撞。陳洛在心裡給玄陰子記了一筆：這一手，比追殺高明十倍。
「小哥也是採蓮的？」管事的堆著笑過來，「登個記？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洛小哥連連擺手，一臉的膽小市儈，「小的採些尋常藥草餬口——火蓮那是要命的買賣。就是……」他搓搓手，湊近了些，「管事的，谷裡外圍的火絨草、赤芝，小的採了，站裡收不收？」
「收收收，」管事的笑容淡了三分，「小貨後棚過秤。」
洛小哥千恩萬謝地登了記——用洛塵的名字，採「火絨草」的名目。光明正大進了網眼，成了網裡最不起眼的一隻小蟲。
入谷前，他回頭望了一眼收購站。棚下，兩個「護衛」正在擦兵器——擦的是刀，刀鞘上的皮繩打的是北荒的結法。
殘珮貼著心口，涼了一線。
不是錯覺。這座善堂的地基裡，埋著幽冥的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