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髓的競價，是整場春拍的高潮。
銀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，價從八百一路飛過兩千。南二排那桌商盟的人也搖了鈴——不是要買，是抬價探底：看誰咬著不放，誰就是真心要錢的賣家一路人。陳洛穩坐釣臺，一鈴不搖——他的東西，他只管收錢。
最終落槌：三千二百靈石。買家是東洲來的一位世家管事——修行世家買築基資糧，天經地義，商盟的四雙眼睛掃過去，又淡淡移開了。
錢貨兩訖，帳上落的是拍賣行的匿名戶。這一手乾淨。
第二十三件，月華砂登場。
一只水晶匣被捧上拍臺，匣中三錢銀白的砂粒瑩瑩流轉，像把一捧月光碾碎了盛在裡頭。司拍唱價：「三島月潮所凝，金水映月，起拍兩千——」
銀鈴四起。陳洛搖了第一鈴。
競價很快剩下兩家：西三排的「管事」，和東首三島商隊席上一位女修——青銅面遮著臉，出價的手法卻透著行家的乾脆：不試探，不猶豫，加價永遠是一口整數。兩千八。三千。三千二——
陳洛袖中的算珠停了。三千二，是他的全部。再抬，就得押上藥棚。
就在此時，東首的銀鈴，忽然不響了。
司拍唱了三遍「三千二百一次——兩次——」，滿廳寂靜。落槌前的最後一瞬，一名行會的侍者悄步走到西三排，把一張折起的字條放在了陳洛的席上。
字條上一行字，筆鋒利落如刀：
「此批砂陳了三年，月氣散了六成，煉丹不堪用——商隊拿它套陸上的冤大頭。閣下若為丹來，棄拍。樓外東廊，茶敘。」
陳洛盯著字條看了兩息。抬眼，東首那位女修已起身離席，青銅面朝他的方向微微一點，走了。
司拍的槌懸在半空：「三千二百——三次？」
西三排，寂靜。銀鈴沒有再響。
「流拍！」
滿廳譁然中，南二排的四雙眼睛狐疑地掃過全場——追到頂又同時棄標，兩個懂行的買家，像商量好了一樣。可面具遮著臉，席號連著匿名戶，它們的帳本，這一頁記不下名字。
陳洛慢吞吞地收拾算珠起身，以管事的步子踱出琉璃廳——
樓外東廊，海風一樣的嗓音已在茶爐邊等著：
「坐。」青銅面摘下來，是張二十來歲的爽利面孔，眼睛亮得像退潮後的灘塗，「先說好——我不問你是誰。你也別問我為什麼多這個事。」
「我只問一句。」她給他斟了盞茶，「你求砂，是為了煉什麼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