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求砂，是為了煉什麼丹？」
茶煙裊裊。陳洛看著對面那雙退潮灘塗般的眼睛，權衡了三息。這一問答錯了，線就斷；答淺了，換不來信任。管事的皮相答不了這一問——他撤了南腔，用自己的聲音，答了三個字：
「歸一丹。」
女修端茶的手頓在半空。
「五行未分之體……」她把他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，像藥師驗一味孤本藥材，「傳說裡的東西。你是，還是替人求？」
「我是。」
她沉默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，笑聲爽利：「怪不得。搶那匣陳砂搶得那麼狠——你根本沒得挑，是不是？丹方三主材，月華砂占其一，南境市面上十年出不了一匣。」
「所以那匣是陳的，我認。」陳洛道，「真砂在哪，姑娘知道。」
「知道。」她也不繞，「三島，望汐崖，月潮灘。每逢大潮，月華映灘，砂在潮線上凝——那片灘，家師守了四十年。」
「令師是——」
「島上人叫他聽潮翁。」女修給自己續了茶，「陸上人不知道他。老頭子煉了一輩子丹，煉到後來不煉了，說天下的丹爐都太吵，搬到望汐崖聽潮去了。灘上的砂，他不賣，不送，不論斤兩——」
「拿本事換。」她看著陳洛，「他出題，你接。接得住，砂隨你取；接不住，趁早搖船回陸，別擾他聽潮。」
「什麼樣的題？」
「不一定。」她想了想，「前年有個東洲劍修上島求砂，老頭子讓他在潮聲裡站一夜——站到天亮，劍修自己下山了，說『聽不見潮底下的東西，不配用月華』。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「你這樣的，說不定合他脾氣。」
說著，她從腕上褪下一枚貝符——半個巴掌大的螺鈿貝殼，磨得溫潤，內面刻著一道潮線紋。
「持這個，到三島的落帆港，報『望汐崖訪客』，自有船家送你上崖。」貝符推過茶案，「商隊開春回航，三月十五落帆港啟碇——要搭船，那日碼頭見。」
「姑娘為何幫我？」
「不為何。」她起身，青銅面重新掩上，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，帶著潮聲的起伏，「師父常說，月華砂等的是配得上它的丹。老頭子守了四十年——」
「我也想看看，歸一丹長什麼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