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過後第十日，壞消息順著藥盟私線到了蘆屋。
百草洲的眼線報：春拍之後，商盟的人在拍賣行外圍下了大功夫——查雲髓的寄賣人，查匿名戶，查那個「代主家出價的管事」的來歷。拍賣行的規矩硬，帳沒查動；可商盟換了路數，在琉璃廳伺候茶水的雜役裡撒了錢，一句一句拼買家賣家的細節。
同一日，澤北傳來更沉的一條：北地商盟南分舵增了人手，新到的一批「行商」分駐澤區各大市鎮——白蘋渡的名字，在駐點名單上。
蘆屋的燈下，陳洛把兩條消息並在一起，又把玄陰子的推理替他推了一遍：
「雲髓，浮嶼的貨，雲棲的遺物——南境冒出一滴雲髓，賣家八成與雲棲餘部有關。火蓮在荒域被採走兩朵，採藥人有雙獵戶的耳朵。歸一丹的三味主材，火蓮其一，月華砂其二——春拍搶月華砂搶到頂又棄標的，是個生面孔的管事。」
「三件事並一案：雲棲餘孽，五濁靈根，在集歸一丹的料。」他抬起頭，「它就算今天還沒拼出來，一個月內也拼出來了。而雲夢澤——」
「是它下一張網。」顧青蘆接了話。她的藥箱已經開始收拾了——這位姑娘的冷靜向來走在所有人前頭，「藥棚這面幡，是澤裡最招風的東西。我早想過了：散點。」
散點的章程，一夜議定：
藥棚盤給相熟的坐堂大夫——醋娘子「嫁去南邊」，澤裡人情上說得通；顧青蘆隨陳洛上三島——她主動請的：「聽潮翁是丹道前輩，我這輩子未必再有第二回機會。再說，」她瞥了陳洛一眼，「你煉丹，總得有人看火。」
姜負山不走。「碼頭這攤子，俺捨不得——」憨貨的理由憨直而扎實：漕幫的水路網，雲棲名冊的南境線，都在他這頭維繫著；大磨往漕幫的貨堆裡一擱，誰也不知道那是兵器。「你們去海上，岸上得留個人守著線。」他一拍胸脯，「有事，漁汛傳訊——三個月，俺讓名冊過兩百人。」
三月十五，落帆港，商隊的海船啟碇。
分手前夜，三人在蘆屋喝了頓「散夥飯」——說是散夥，魚湯的熱氣裡誰都明白：散的是點，不散的是網。
「五月初六——」姜負山忽然想起來，筷子停在半空，「你那劍階的約！人在海上，咋赴？」
蘆屋裡靜了一瞬。
陳洛放下碗，望向北方：「赴。船期趕得上——三月十五出海，四月底前辦完島上的事，我單獨折返一趟。」
「淪陷的山門，萬里折返，就為一場比劍？」顧青蘆的聲音沉下來，「值嗎？」
「不是比劍。」陳洛說，「是有人在等我回家——哪怕家眼下在別人手裡。」
「這個約在，雲棲就不是『亡了』，只是『沒回去』。」
「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