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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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海

出海查妖,船是白汐的快帆,人只帶了兩個——她操船,他聽海。

顧青蘆留在漁村,那裡更需要她:三條船的遺屬,一個失魂的少年,還有滿村需要封耳蠟丸的漁人——她連夜趕製的蠟丸摻了凝神香,塞了耳朵,蠱歌至少攝不走人。

白汐和陳洛的分工也是這個路數:她雙耳封蠟,只管船;他敞著耳朵——全船唯一的「餌」。

「你不怕?」出港前白汐問。

「怕。」陳洛答得老實,「所以把腰栓在桅杆上。」他把一根牛筋索在腰間繞了三道,另一頭死死繫上主桅,「歌再好聽,跳海得先掙斷這個——掙的功夫,夠我醒三回。」

夜海無月。快帆沿著沉船的線往東北去,二更時分,歌聲來了。

先是一縷,像從水面下極遠處浮上來的嘆息;繼而三五縷交織,忽遠忽近,繞著船打旋。那歌聲的美,言語形容不了——不是人間的曲調,是把「安眠」「歸鄉」「母親的手」這些東西直接揉成了聲音,往人心口最軟的地方送。

陳洛腰間的牛筋索,繃緊了一瞬。

他及時把耳識往深處按——不聽「內容」,聽「底」。荒域聲魅教過他的功課,今夜派上了第二回用場:剝開歌聲最美的表層,往它的根上聽——

根上,是怕。

倉皇的怕。歌聲的每一個轉音底下都壓著同一種顫,像逃難的人強作鎮定地哼著搖籃曲。再往深聽:歌與歌之間有短促的「哨音」,尖利,急促——那不是唱給人聽的,是妖群彼此的傳訊,調子裡全是催促:快,快,再往岸邊去,那裡淺,那裡「它」夠不著——

它。

陳洛睜開眼,朝白汐比了個手勢:跟上歌聲,別追,吊著。

快帆在夜海裡吊了半宿。歌聲一路向東北退,退向霧礁的方向——妖群發現這條船不咬鉤,便不再糾纏,倉皇趕路,像一群被狼驚了的鹿,偶爾回頭朝船的方向「唱」一嗓子,虛張聲勢。

天將明,海平線上浮起一道灰白的牆——霧礁的霧,遠遠望去像一頭伏在海上的巨獸。歌聲沒入霧牆,消失了。

白汐挖掉耳蠟,聽完陳洛的轉述,臉色在晨光裡發白:

「連海妖都怕的東西……」她望著那道霧牆,「在牠們自己的老巢裡?」

「不是在老巢裡。」陳洛搖頭,耳朵還釘著霧牆深處那個一潮一響的聲音,「是老巢底下——」

「有東西,醒了半隻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