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入匣，爐開封，望汐崖的日子忽然有了奔頭。
丹室裡，聽潮翁把歸一丹的殘方攤在案上，與陳洛的拓片並排推敲——火蓮的火珠如何馴，月華砂的月氣如何合，五行歸一的火候如何走。老人越推越興奮，鬍子翹得老高：「難！難得好！老朽這輩子煉的丹，十之八九閉著眼都成——這一爐，得睜著眼，拿命看！」
推到主藥，老人的手指停在殘方的第三行。
「九轉還魂草。」他抬眼，「北地屍原的東西。你打算什麼時候去？」
「甲子一退，屍潮的時機——」陳洛把荒域遺刻的原文背了一遍，「晚輩只知道『每甲子屍潮大退一回』，不知道下一退在何年。」
「老朽知道。」
聽潮翁起身，從丹室最深的書格裡，抽出一函蟲蛀的古曆——《北溟潮汐考》，前朝海修的手筆，推的不只是海潮。
「屍潮不是鬼話，是地氣。」老人一頁一頁翻，「北地屍原的屍氣，跟著北溟的地脈走，地脈六十年一個大週天——週天轉到底，屍氣隨脈退回地肺，屍原上就露出一季『活地』。草，就生在那一季。」
枯瘦的手指沿著曆表一行一行推下去，最後，釘在一個年份上。
「上一退，甲辰年。下一退——」老人抬起頭，「後年。玄啟曆一二〇五年，開春。」
丹室裡靜了下來。
一二〇五年春。陳洛的呼吸慢慢沉下去——噬靈老祖投影碎滅那夜放的話，全東洲都在數的那個日子：三年後，踩著本體來。三年之期，正是一二〇五。
採草的窗口，和老祖動身的時辰，重在同一個春天。
「怎麼？」聽潮翁看他臉色，「日子不巧？」
「巧。」陳洛緩緩地說，「巧得像是排好的。」
天下的帳，像幾條各自流了千年的河，正在朝同一個河口匯：黑蓮的封紋在竭，幽冥在山裡急著挖，老祖的三年在倒數，北地的屍潮在退——而他的丹、師父的命、娘的遺言，全繫在那個河口上。
「那就更得快。」老人把古曆合上，一錘定音，「後年開春之前，你得金丹在身——沒有金丹，北地屍原你走不到腹地；沒有還魂草，你的丹差一味，你師父的魂差一線。」
「所以，小子——」聽潮翁捲起袖子，指了指丹室外，「從明天起，築基圓滿，給老朽修出來。爐子等得，天下等不得。」
窗外，月潮灘的濤聲一起一伏。極遠的海底，那口千年的鐘，一潮，一響——
像在替所有倒數著的日子，守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