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二,大潮之後的清晨,望汐崖上設了一場拜師禮。
沒有香案,沒有贄雁。石屋前一張舊木桌,桌上一只粗陶壺——白汐天不亮就下灘,汲了潮頭第一捧海水,濾淨,煮沸,投了三片老人自晒的紫蘇。
潮水茶。望汐崖的規矩:拜師敬的不是天地君親,是潮——丹修一生跟火打交道,先得記住水的脾氣。
顧青蘆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布衣,跪在蒲團上,端端正正三拜,雙手奉茶。
聽潮翁接過茶,喝了一口,咂咂嘴:「鹹的。」
「潮水本來就是鹹的。」白汐在旁邊憋笑。
「老朽是說這丫頭的命。」老人把茶碗擱下,看著跪在面前的新徒弟,語氣忽然正了,「山下學的藥,是苦命裡刨出來的——救急,救窮,救那些請不起大夫的人。鹹,是汗和淚醃出來的。」
「這樣的底子,老朽教起來,踏實。」
他從懷裡取出一卷手抄的薄冊,放在顧青蘆手裡——不是《海藥雜錄》那樣的皇皇巨著,就薄薄十幾頁,紙都黃透了。
「《火候十二辨》。老朽師父傳老朽的,老朽的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——丹道萬卷,根子就這十幾頁。」老人的手在冊子上按了按,「白汐學的是老朽的『海』,你學老朽的『火』。姐妹倆,一水一火,將來給老朽把這一脈,傳下去。」
白汐在旁邊,眼眶一下就紅了——她知道那卷冊子的分量。
「師父。」顧青蘆把冊子捧過頭頂,又拜了一拜。這位向來把眼淚管得死緊的姑娘,聲音也有點抖,「弟子……弟子是外門雜役出身,粗手笨腳——」
「雜役好啊。」聽潮翁擺擺手,「老朽六十年前,在陸上一座大宗門裡燒了十年丹爐的火——也是雜役。」
滿座一怔。老人瞇著眼笑,不再多說,起身拍拍屁股:
「禮成。都該幹嘛幹嘛去——丫頭,明日卯時,丹室背《十二辨》第一頁;小子,」他瞥向陳洛,「你也別閒著。大汛還有六日——去把你的蒲團,搬到靜海的船上。」
「你的圓滿,在鐘底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