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北地商盟南分舵。
商棧掌櫃跪在暗室裡,把三島的帳一五一十地回:望汐崖,聽潮翁,陸上來的年輕訪客,耳朵極利,同行有位善醫的娘子——還有島民鐵桶一般的口風,和那場讓他頭皮發麻的「不理人」。
玄陰子聽完,久久沒有作聲。獨臂負在身後,站在那幅越掛越大的輿圖前——圖上,雲夢澤的網眼密密麻麻,而東海之外,三座小島孤懸圖角。
「洛塵。」他終於開口,把那個圈了一年的名字又唸了一遍,「菱歌鎮,白蘋渡,百草洲,裂谷,拍賣行——如今,望汐崖。」
「耳朵,藥娘子,求丹。」他一樣一樣數,聲音平得像結了冰,「錯不了了。」
侍立的黑袍躬身:「屬下這就調人手,租快船——」
「調什麼。」玄陰子淡淡打斷,「上島?聽潮翁在島上坐了四十年——你知道那老東西是什麼修為?三島商會背後站著的又是哪幾路海上的舊人?」
「幽冥的手,在陸上是網。」他抬起獨臂,指尖在海圖的藍色上輕輕一劃,「伸進海裡,就是一根泡軟的麻繩。老祖的大事在後年,這個節骨眼上,為一枚果子跟海上的地頭蛇開戰——蠢。」
「那……就看著他在島上逍遙?」
「急什麼。」玄陰子的指尖,緩緩移到三島與大陸之間那片海峽上,釘住,「他是雲棲的種,他的根在陸上:重傷的師父在丹霞谷,碼頭的兄弟在澤裡,淪陷的山門在東洲——最要緊的,他求丹。」
「歸一丹三味主材,老夫替他數著呢:火蓮,到手了;月華砂,島上有;第三味,九轉還魂草——」獨臂人的嘴角,慢慢地翹了起來,「北地屍原的東西。」
「果子在島上熟,可果子的根,逼著它回陸。」他轉過身,「傳令:航線。三島往陸上的每一條商道、每一個對岸港口,給老夫布眼——不動手,只報信。再調兩個『燈下』的好手,駐對岸臨海埠,聽令而動。」
「老夫不上島摘果。」
「老夫在它回家的路上——等它熟透了,自己掉下來。」
同一個夜裡,望汐崖的燈下,顧青蘆把姜負山漁汛捎來的字條遞給陳洛——澤裡的消息,字不多:
「商盟澤區撤了三成人手,北調。碼頭平安。名冊二百七十一。」
「它在收縮。」陳洛盯著「北調」兩個字,「把力氣攢回北邊——攢著後年用。」
「那我們——」
「照舊。」他把字條就著燈燒了,「它守它的航線,我修我的圓滿。後年開春之前——」
「誰先備好,誰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