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汐崖的丹室,四十年來第一次徹夜亮著火。
馴火珠,是備丹的頭一關。地心火蓮的火珠烈性未收,直接入爐,一爐俱焚——得以自身真氣日日「浸」它:每日三個時辰,陳洛盤坐爐前,渾一之氣裹著火珠緩緩流轉,像馴一頭烈馬——不壓它的火性,只讓它認得騎手的手。四十九天,一天不能斷。
「你這氣倒是天生馴火的料。」聽潮翁在旁看火,捋鬚點評,「五行俱備——火珠在你氣裡轉,見著火親,見著水敬,見著土服。尋常修士馴這珠子得三個月,你四十九天,穩了。」
月華砂那頭是顧青蘆的功課:合藥要卡月潮,一月只有一回手——滿月之夜,砂開匣,以《十二辨》的「引月火」隔水溫養,錯過時辰,月氣就散一分。師徒三人(翁、白汐、顧)在丹室裡排的班表,精確到一炷香。
六月中,謝驚鴻登船返東洲。
行前夜,陳洛把劍符取了出來——第二道令,託他帶回。
「稟嚴執法:洛塵臘月自海路北上,採藥北地,歸期明年初夏——三味聚齊之日,金丹可期。」他一字一字,「行營依原計:一二〇五開春,兵發東洲。若洛塵誤期——」
他頓了頓,把最難的一句說完:
「行營不必等。復宗之戰,打的是雲棲的旗,不是陳洛的丹。」
謝驚鴻把這段話默記了兩遍,點頭。然後白衣劍客望著他,忽然說了一句題外話:
「北地。」他說,「我獵鴉三年,幽冥的地界我比你熟——北荒邊緣的規矩只有一條:白日趕路,入夜熄燈;骨燈的光照到哪裡,哪裡的夜就是它的。」
「還有。」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黑黢黢的令牌,拋了過來——牌上刻著鴉爪,「督工的腰牌,去年抓舌頭時順的。北地的哨卡認牌不認人——關鍵時刻,能買你們一炷香。」
碼頭送別。快帆升帆的時候,謝驚鴻立在船尾,朝崖上遙遙抱拳——這一回不暈船了,聽說是白汐給了他一包老薑。
「明年!」海風把他的聲音送上崖來,清越如劍鳴——
「收復的山門——帶著你的金丹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