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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五章 屍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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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五章 屍原

七日陸路,走成了十日——兵荒馬亂的北地,路是繞出來的。

兩道哨卡。第一道,雜役老卒把著,督工腰牌一亮,揮手放行——連臉都懶得抬;第二道險些出事:守卡的是個練氣後期的幽冥修士,盯著腰牌看了半晌,問督工調令何在。陳洛低眉順眼地答「調令在前隊車上」,順手把半袋魚乾「孝敬」了過去——北地的兵,什麼令都認,最認吃的。

二月初五,他們站上了一道雪脊。

雪脊之北,天地換了顏色。

灰白。一望無際的灰白——不是雪的白,是屍氣的白:整片大地覆著一層流動的、霧一般的氣海,濃處如漿,淡處如紗,風過時整面整面地翻湧,湧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。凍土自氣海下露出的部分,黑得像燒過。

北荒屍原。娘的遺言裡那兩個字,此刻鋪在腳下。

殘珮貼著心口,燙。

自過雪脊的一瞬起,那塊玉就再也不是「望」了——它整個地醒了過來:燙意沉實,青光隱隱透衣,玉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朝著北方深處一下一下地牽,像針終於望見了它的磁石。

「莫上北荒。」陳洛按著胸口,把娘的話最後唸了一遍——然後,一步,跨過了雪脊。

沒有雷劈,沒有天崩。屍原的風嗚嗚地刮,腳下的凍土硬得像鐵。他站在北荒的地界上,忽然明白了娘這句遺言真正的分量:不是這片地一步都不能踏——

是這片地底下,埋著她拚了命才帶出去的東西的來處;是這片地的深處,有世世代代在找那樣東西的它們。她怕的不是荒,是「回來」——物歸原處,人落虎口。

「所以,不深入。」他對顧青蘆說,也是對自己說,「南緣,採草,就走。圖上那個『北方的亮點』——」他按住持續往深處牽的殘珮,「這一趟,不去。」

紮營在南緣一處背風的斷崖下。當夜,陳洛照北地的規矩熄了燈,黑暗裡聽了半宿:

屍原的「聲音」,跟荒域的回聲不同——荒域的地底是喊殺的殘響,這裡的氣海裡,是「靜」:億萬的靜,層層疊疊的靜,靜得像一座無邊無際的、還在呼吸的墳。

而在那呼吸的極深處,他聽見了熟悉的東西——

極緩,極沉,一潮,一息。

跟霧礁海底的鐘,同一種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