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汐崖的丹室,三味主材第一次並排上了案。
火珠玉盒開,暖光盈室;月華砂匣開,月氣如霜;養魂匣最後開——兩株九轉還魂草臥在溫土潤霧裡,九葉輕轉,吟聲細細,離土月餘,鮮活如初。
聽潮翁驗材驗了整整一個時辰。火珠聽響,月砂映月,還魂草一葉一葉數過轉數——末了,老人直起腰,說了三個字:
「好。好。好。」
三個好字,一字比一字重。四十年封爐的丹道宗師搓著手在丹室裡轉了三圈,像個領了壓歲錢的孩子:「六十年了——老朽這雙手,終於又要煉一爐配得上它們的丹!」
驗完材,報北荒的帳。
界碑,青光,全幅的圖,殘缺的角。陳洛說得很慢,聽潮翁聽得很靜——聽到「登仙圖殘角」五個字的時候,老人捻鬚的手,停了。
丹室裡靜了很久很久。
「難怪。」翁老最後說,聲音低得像自語,「難怪那口鐘肯應你……難怪這丹方,六十年前會落到老朽眼前……」
「前輩?」
「老朽六十年前燒爐的那座宗門。」老人抬起眼,渾濁的眼底翻起一些很深的東西,「後來,沒了。怎麼沒的,老朽當年人微言輕,不知全貌——只記得封山前,觀裡的長輩們燒了七天七夜的東西,燒完,一座大觀,散作滿天下的雜役、行商、漁夫。」
「觀?」陳洛的心跳漏了一拍,「前輩,那座宗門,叫什麼?」
聽潮翁看著他,看了很久,緩緩搖頭:「名字,封山那日就跟著封了——散出來的人,誰都不許再提。這是規矩,老朽守了六十年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老人站起身,走到丹室門口,望著東北方向,霧礁的方向,那口千年的鐘的方向,「等丹成了,老朽陪你們走一趟東洲。」
「有些舊帳。」他說,「老朽也該去認了。」
當夜起,淨爐七日。丹室裡外洗刷三遍,爐膛以文火烘足七天,人人齋戒——連姜負山托船捎來的臘肉,都被翁老下令封進了地窖:「丹室百步之內,不許有葷腥氣!」
白汐偷偷跟陳洛咬耳朵:「我師父上一回這麼鄭重,是四十年前封爐那天。」
「這一回,」她望著燈火通明的丹室,「是開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