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洲,五月。
北境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燃了。噬靈老祖的大軍四月末出北荒,五月初旬破邊牆入東洲——骨燈十萬,抽魄使成營,屍潮隨軍而行,所過之處,塢堡空,城邑閉。三百年不曾南下的幽冥本軍,這一次,是傾巢。
東洲各宗倉促結盟。丹霞谷、劍閣、藥盟並大小三十七家,歃血於丹霞——盟主之位讓來讓去,沒人敢接:接了,就是老祖的頭號目標。
而在青要山外圍的青河隘,另一支兵馬,早已紮下。
雲棲行營。
嚴律開春率行營北上,原計是「密道復宗」——如今老祖親至,復宗成了整個東洲存亡的一部分。行營沒有退回丹霞谷。三年整訓的六百戰兵,倚著青河隘的山口紮成鐵桶,隘口的旗杆上——
「雲棲」二字的大旗,三年來第一次,重新掛上了東洲的天空。
「執法,各宗的使者又到了。」馮遠掀簾進帳,風塵滿面——他的斥候營如今是全東洲耳目最靈的一支,「還是那句話:請雲棲行營後撤併入聯軍。丹霞谷主親筆。」
「回他們十二個字。」嚴律頭也沒抬,筆下的佈防圖一絲不苟,「雲棲之旗,立於雲棲之土,不退。」
帳中第三人倚柱而立,白衣舊了,劍意更冷——謝驚鴻自三島歸來後,獵鴉的單刀變成了行營的劍鋒。他望著帳外那面旗,忽然開口:
「它為什麼不先拔我們?」
這是所有人心裡的問題。老祖大軍過境,繞開了青河隘——十萬骨燈對六百戰兵,一指可平,它卻只留了一支偏師遠遠監視,主力直撲青要山,回巢一般一頭扎進了淪陷三年的雲棲故地。
「兩個緣故。」嚴律放下筆,「其一,它要的在山裡——山底的東西,圖,還有那枚它等了三十幾年的果子。打我們,耽誤它挖山。」
「其二——」鐵面抬起眼,帳中燈火在他眼底結成兩點寒星,「我們是餌盤。果子回東洲,第一站必是自己人的旗下。它留著我們——」
「等果子落盤。」
帳中靜了片刻。謝驚鴻按著聽瀾,緩緩地說:「所以他一回來,就是一頭撞進天羅地網。」
「所以要快。」嚴律把一封火漆密信推過案——海路來的,島上的字跡,「丹在爐,七月人到。我們的仗,是替他把七月之前的東洲,撐住——」
「把網,撐出一個活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