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二，子時，開爐。
凝丹的最後一夜，望汐崖上演了此生罕見的天象：崖頂那方聚了旬餘的雲蓋，在子時整，開始下降——不是落雨，是整方雲，緩緩地、莊嚴地垂向丹室，像天地俯下身來，看一眼爐膛。
雲海傾瀉，自天窗湧入，一縷一縷，被爐中那枚初成的丹，靜靜地吸了進去。
半個時辰，數里雲蓋，收得乾乾淨淨。崖頂的夜空重新露出滿天星斗，亮得像被擦洗過。
「開爐！」
翁老雙掌一錯，守拙爐的爐蓋無聲滑開。滿室的人屏息望進爐膛——
一枚丹，臥在爐心。
龍眼大小，渾圓無瑕。丹色極怪：不金不木，不水不火，不土——五色渾成之後，反而近乎無色，像一滴凝住的月光，又像一粒盛著黎明前天色的露。唯有丹身表面，一圈雲紋緩緩流轉，生生不息——方才收進去的那方雲，如今活在丹上。
歸一丹。
殘珮在爐耳上輕輕一顫。青光極輕地一漾——丹上的雲紋，應著光，轉快了半分；圖上的途線，隔著玉，與雲紋遙遙一映。圖與丹，像久別的親人，隔著爐膛認了認彼此。
「成了。」翁老的聲音啞了。
四十年封爐的老人，顫著手把丹請入玉盒，捧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然後老淚縱橫地笑了：「老朽這輩子……值了。師父，您看見了嗎——守拙爐，煉出天下第一丹了……」
而副膛裡，還臥著另一枚。
小指大小，青碧近透明，丹中九道螺旋隱隱不散——第二株還魂草，合著主爐溢出的餘藥之力，由翁老與顧青蘆聯手，煉成了一枚還魂丹。
「補魂第一。」翁老把小丹交到顧青蘆手裡——她是醫者，這枚丹歸她掌，「蝕魂之毒，無論入骨幾寸——魂在，丹到，人回。」
顧青蘆雙手捧著那枚小丹，像捧著一條命。三年了：荒域窟壁的絕筆，北荒窪地的草吟，爐邊守魂的七日——全數凝在這一枚小指大的青碧裡。
「師父。」她朝翁老深深一拜，又轉向陳洛，眼眶紅著，聲音卻亮，「裴叔的酒——」
「可以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