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程的行裝,三日就備齊了。
歸一丹貼身收在陳洛懷裡最深處;還魂丹在顧青蘆的藥箱夾層,外裹三層軟綢;翁老收拾了一只小箱——四十年沒下過崖的老人,把丹室交給白汐守,自己換了一身陸上人的粗布衣:「爐封了。走。」
白汐送船到對岸,之後返島守崖——這是翁老的死命令,姑娘咬著嘴唇應了。
啟程前夜,急訊到了。
海路的快船追進落帆港,信是姜負山的漁汛暗語,字字滾燙:
「六月末,幽冥偏師三千,圍丹霞谷。圍而不攻,斷路斷訊。谷中糧藥可支三月,裴叔病重。東洲各線俱報:幽冥驅趕各宗殘兵向青河隘聚攏,行營旗下已收攏萬餘人——雲棲旗成了東洲最後一面不倒的旗。」
「另:碼頭有北客出沒,問洛塵,問船期。俺把大磨擦亮了。」
蘆屋的燈下,四個人把這封信讀了三遍。
「圍而不攻。」翁老先開口,六十年的江湖不是白走的,「圍谷的不是兵,是餌鉤——你師父是餌,谷是鉤盤。它斷路斷訊,偏偏放這封信出來給你——」
「這信就是鉤尖。」陳洛點頭。他把信箋就著燈燒了,聲音很平,「驅殘兵向青河隘,也是同一個路數:把我在乎的人、在乎的旗,全數擺上一張桌——請我入席。」
「明知是席,也得入。」顧青蘆按著藥箱,「裴叔的限在夏天。還魂丹過不去,人就沒了——它算準了這個。」
「所以入席歸入席——」陳洛抬起頭,「怎麼入,坐哪個位子,得我們自己挑。」
他把這幾日想透的路擺出來:
「它等的是一個急著趕路的陳洛:走商道,闖圍網,一頭撞進丹霞谷——人贓俱獲。」
「那我們就不急。」他的指節在桌上輕輕一敲,「先繞霧礁——靜海鐘下,我服丹結丹。金丹之前,我是一枚會走路的餌;金丹之後——」
窗外,海風掠崖,遠處靜海的方向,千年的鐘聲隱隱,一潮,一響。
「餌,就長牙了。」
七月初六,清晨,快帆出港。望汐崖在船尾一寸寸退遠,崖頂那口封好的守拙爐,安安靜靜——
而萬里之外,淪陷的雲棲山中,噬靈老祖睜著眼,望向東南的海。
滿天下的線,都在朝同一張網收攏。網的中央坐著等了三十年的獵人——
獵人不知道的是,游向網心的那條魚,也磨了五年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