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七,霧礁,靜海。
快帆錨定在靜海正中——三年前他在這裡修圓滿,如今回來,結丹。
佈置簡單而鄭重:陳洛的蒲團設在船頭;聽潮翁盤坐船尾,元嬰的氣機收而不發——護法,防的是外邪,不是天劫:「天劫沒人能代。老朽只保證,打雷的時候,沒有不長眼的東西來打擾你。」顧青蘆與白汐守在艙口,藥箱開著,凝神香點著——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看他自己。
「規矩最後說一遍。」翁老的聲音沉靜,「服丹,凝丹,雷至,承雷,淬丹——一氣呵成,中間沒有回頭路。凝丹凝的是你那片『海』:五年的水,收成一顆珠——收得攏,金丹;收不攏——」
老人沒說下去。不必說。
陳洛在船頭坐定。解下殘珮,掛在胸前衣襟外——這一戰,不必藏了;聽濤橫在膝上;然後,他取出那只玉盒。
歸一丹臥在盒中,元色渾圓,雲紋流轉。五年的路,從溪雲村的雪夜到這一枚丹:測靈臺的嗤笑,四十擔水,劍階,浮嶼,突圍,荒域,北荒——一步一步,全煉在裡頭了。
他朝著三個方向,各行了一禮。
南,望汐崖,守拙爐的方向——謝爐。北,東洲,青河隘與丹霞谷的方向——告罪:再等幾日。腳下,靜海深處——
「鐘老。」他輕聲說,「又要借您的拍子一用。」
海底,千年的鐘,一潮,一響——不疾,不徐,像應了。
服丹。
元色的丹入口即化,卻不是化作藥力四散——是化作一個「核」,沉入丹田,落在那片遼闊沉靜的氣海正中央。落定的剎那,整片海,動了:五年蓄成的靈力自四面八方向著核湧去,如百川赴壑,如萬流朝宗——
凝丹,開始了。
而天上,晴朗的黃昏,雲,聚起來了。
比望汐崖那一方快十倍:四面八方的雲向著靜海上空奔湧、疊壓、增厚,霧礁的霧穹之上,半個時辰便壓下了一方黑沉沉的雲蓋,雲腹深處,電光隱隱,如龍蛇初醒。
天地的帳,連本帶利,來收了。
翁老仰頭看了一眼那方雲,倒吸一口涼氣,低聲罵了一句六十年沒罵過的粗話——然後盤坐得更穩了。
「丫頭們,」老人說,「捂好耳朵。」
「今夜的雷,按大戶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