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半山,路折向內門。三十六峰的雲道殘破了大半,倒蓮旗插在各峰的峰口——而前方,一座熟悉的峰影靜靜立在雲隙裡。
聽濤峰。
五年了。峰上的洞府塌了半邊,幽冥在峰腰紮了一座哨營——可峰後那泓劍潭還在,黑沉沉的,臥在秋光裡,像一方沒人敢動的墨。
三年來,幽冥不是沒打過劍潭的主意。撈劍的下去過三批,一柄都沒撈上來——下去的人說,潭底的劍林黑壓壓地「看」著人,撈誰誰燙手。久了,駐軍把它當成凶地,繞著走。
五人的隊伍,沿著峰腳的雲道走過。
就在陳洛的腳步踏過峰口正對的那一線時——
劍潭,響了。
不是往日夜裡的低鳴。是滿潭齊出的長鳴:萬千殘鋒在潭底同時一顫,鳴聲透水而出,匯成一股滾雷般的濤,轟然掠過峰腰,滾過內門的雲道——峰腰哨營的幽冥駐軍炸了鍋,警鑼亂敲,以為聯軍打上了內門;連引路的玄陰子都霍然回身,獨臂按向劍柄——
卻只見那個年輕人立在峰口,朝著劍潭的方向,靜靜地站著。
濤聲繞著他,一浪,又一浪——三年無主的劍,認出了牠們的守峰人。
「怎麼回事?!」玄陰子厲聲。
「沒什麼。」陳洛收回目光,繼續前行,聲音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,「家裡的東西,打了個招呼。」
走出十幾步,他忽然停了半步,沒有回頭,只朝著身後那片翻湧的濤聲,輕輕說了一句:
「等我回來。」
濤聲,應聲而息。
滿潭殘鋒的鳴聲一層一層落回潭底,收得乾乾淨淨——像出征的兵,聽完了主帥的軍令,歸了列。
峰腰的駐軍面面相覷,警鑼停在半空。玄陰子盯著那個繼續拾級而上的背影,握著劍柄的手,指節發白——
牠引的哪裡是客。
牠引的是這座山,回來的主人。
而陳洛的胸口,自過聽濤峰起,殘珮一寸一寸燙了起來——不是認親,不是示警,是一種越來越沉的「近」:
壇,近了。橋墩,近了。圖上那條斷了千年的途——
它要回去的地方,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