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個上午,青要山的地底。
八百人的隊伍在密道裡摸黑行軍,已經走了三個時辰。
掌教留下的這條密道,是三百年前開山時的舊隧,窄處僅容一人側身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——全隊禁聲禁光,只靠斥候營的夜眼在前引路,人與人之間一根麻繩串著,像一條在山骨裡蠕動的長蛇。
第一處塌方,按馮遠探明的方位,工兵半個時辰挖通。第二處在密道後段,塌得比預想的深——嚴律看著沙漏,聲音壓在喉嚨裡:「加一班人。午時之前,必須通。」
鎬頭裹著布,一聲一聲,悶悶地啃著岩石。
黑暗裡,嚴律靠著隧壁,把整場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山下的喊殺聲透過岩層隱隱傳來,像悶在被子裡的雷——總攻在按對表推進;山上此刻,那五個人應該過了內門……
鐵面在黑暗裡閉了閉眼。三年前,他把行營帶出雲遁陣;三年後,他把八百老卒帶回山腹。刑堂辦案三百年,最大的一宗案子,今天結。
午時前一刻,塌方挖通。
隊伍魚貫而出,密道的出口藏在一面斜巖的背後——推開偽裝的巖板,坑道群的風,帶著土腥和邪氣,撲面而來。
八百人貼著坑道的暗處展開,嚴律登上一處高台,朝下望去——
饒是鐵面辦了三百年案,這一眼,也讓他的呼吸滯了半息。
坑道的盡頭,一座巨大的地宮被硬生生鑿了出來。地宮正中,那截「橋墩」通體剝露:非金非石的巨構自地脈深處拔起,高逾十丈,雲紋滿身,千年不蝕——三年的鑿掘,十萬苦役的血汗,就為了把它從山骨裡剝出來。
而巨構的周身,九條兒臂粗的黑鐵鎖鏈自四面八方拴住它,鏈的另一頭沒入岩壁,一路向上——連向山巔,連向那座壇。
「九條鏈。」嚴律低聲,身後的爆破手們已經在分裝藥包,「午時三刻,壇上動手——」
「我們斷鏈。」
他抬頭望向地宮的穹頂。十丈的岩層之上,是凌霄殿的廢墟,是壇,是那五個人——
「一根,都不給它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