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元嬰對一尊吞了途力的蓮祖，這一戰，打得山巔的天都在顫。
掌教的杖與翁老的罡氣一前一後——一個借來的氣，一個帶傷的身，兩位老人卻把配合打出了千錘百鍊的默契：杖點蓮袍的瓣隙，罡氣轟蓮蕊的枯身；掌教的路數是三百年的堂皇正大，翁老的手法全是丹修的刁鑽——控火的功夫用來拆招，看火候的眼睛用來找縫。
蓮祖以一敵二，竟不落下風。
九瓣墨袍開闔如意，一瓣擋杖，一瓣攔罡，餘下的瓣張開便是遮天的墨光——牠搶吞的那口途力在體內滾動，每一擊都挾著千鈞的「厚」。壇墟外圍，裴謝二人帶著顧青蘆且戰且護，撿著墨光的餘波打——饒是如此，三人也被餘波掀翻了兩回。
陳洛沒有上前。
他立在壇墟的高處，闔著眼——聽。
翁老說過：機器轉起來，聽它的聲。此刻這尊蓮祖就是一台超載的機器：黑蓮的墨力是牠的老本，滾滾如淵，沉穩老辣；可那口搶來的途力——
亂的。
途力在牠體內橫衝直撞：湧到瓣上，瓣的開闔就搶半拍；沉到蕊裡，枯身的動作就滯一線。牠像一個吞了烈馬的人，一身的力氣，一半用來打，一半用來按著肚子裡那匹馬——黑蓮的墨力層層裹著途力，像鎖鏈捆著獸，捆一分，力便折損一分。
「消化不良。」陳洛睜開眼。
三十招開外，二老也覺出來了。掌教的杖法忽然一變——不再攻瓣，專點蓮袍上途力衝撞得最亂的位置：杖到之處，牠體內的「馬」就驚一驚，墨力的鎖鏈就得多繞一圈——
蓮祖的臉色（如果蓮蕊裡那張枯槁的臉還算臉），第一次沉了。
「雲照——」兩重的聲音疊出怒意，「你找死！」
「找了三年，沒死透。」掌教喘著氣笑，白髮汗透貼在額上——借來的氣，一招一寸地在燒，「老道看出來了——你那口飯，得就著『圖』才咽得下去。沒有圖替你馴這股力——」
「你這一身，就是一口慢慢脹裂的鍋。」
蓮祖不再答話。九瓣驟然全張——牠不打算耗了。墨光如夜幕垂天，罩向壇墟上的所有人：這一擊，是要把兩個元嬰、一個金丹、連同那半塊圖，一口氣全按進山骨裡。
而陳洛，在墨光垂落的陰影裡，緩緩舉起了掌心的殘珮。
「師父，翁老，掌教——」他的聲音很穩，「替我擋一炷香。」
「牠吃進去的東西——」
「我來叫它，吐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