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山之戰的第三日，謝驚鴻就不見了人影。
有人在劍峰的廢墟上看見他——三年淪陷，劍峰被幽冥削去了半截峰頂，他就在那半截峰上結廬閉關。第七日夜裡，劍峰方向劍鳴沖霄，經久不散——
真傳第六，破了金丹。
十月十五，外門劍階。
九根石柱洗去了三年的塵，站回了它們本來的樣子。柱下，白衣勝雪——金丹的謝驚鴻，比從前更瘦，劍意卻凝得像出鞘前的最後一寸：
「收復的山門。」他環視九柱，又望了望山門石坊上重新掛起的旗，「說好的地點，如今存在了。」
「補打。加倍——」聽瀾出鞘，長吟震階，「這一場，出得了聲。」
滿山的人都來了。掌教拄杖坐在最高一級的階上，裴松聲蹲在旁邊嗑著不知哪來的瓜子，姜負山扛著大磨佔了半面看臺，顧青蘆與翁老白汐的位置早早留好——五年了，歲歲一戰第一次有這麼多觀眾，第一次，打在完完整整屬於自己的土地上。
金丹對金丹。濤對瀾。
這一戰打了二百四十一劍，把五年的每一場都重打了一遍：四十九劍的初逢，一百三十七劍的追趕，一百七十招的靜默，一百九十六劍的反超——然後是全新的帳：謝驚鴻的金丹劍意鋒銳如新發於硎，劍峰廢墟上七日淬出的「斷瀾」一式，快得連陳洛的聲圖都只捕到半道殘影——
第二百四十一劍，斷瀾破濤而入，劍尖抵在陳洛咽喉三寸。
而聽濤的鞘尖，停在謝驚鴻心口——五寸。
差了兩寸。輸了。
「二勝，二敗，一平。」謝驚鴻收劍，五年來頭一回，主動伸手把陳洛拉起來，白衣劍客的嘴角壓不住地翹著，「帳，兩清。」
「明年重新記。」
滿山轟然叫好。姜負山的嗓門壓過所有人：「再打一場！俺沒看夠——」被顧青蘆的藥杵敲了頭。
熱鬧散去，暮色裡，掌教把陳洛留在了階下。
老人望著北方——十月的北天，潰逃的幽冥殘部正縮回北荒，蓮祖的墨虹消失的方向，雲層沉沉。
「山回來了，帳還沒完。」掌教的聲音很平，「牠吞的力吐了，可牠沒死；北邊三百七十一盞骨燈還亮著；還魂草的窪地你許過願；你娘的但書寫著『途召』——」
「途在召了，孩子。」老人抬起杖，朝北，輕輕一點，「老道這口借來的氣，燒一天短一天。趁它還亮著——」
「咱們把北邊的帳，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