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殿的廢墟前，嚴律捧著劍符，走得一步一步，極穩。
「符，繳令。」鐵面單膝跪地，雙手把那枚烏木劍符舉過頭頂，「三路之策，事成。八百人，山腹斷鏈，陣歿十七——名冊在此。事敗撤兵保人之令，未用。」
掌教看著那枚符，沒有接。
「起來。」老人把嚴律扶起來，順手拍掉他膝頭的塵，「符是老道的，令是你行的。十七個名字，記進宗冊守山之頁——與呂承同頁。」
然後老人朝陳洛招了招手。
「你來。」掌教把符從嚴律手裡取過，放進陳洛掌心，指了指殿基那半截焦黑的斷柱，「三年前老道把符給出去的時候說過：見符如見掌教。如今掌教回來了，符該回家——」
「掛上去。」
陳洛捧著符，一步步走上殿基。斷柱齊胸高，柱身的雷紋燒去了大半，唯有底下一圈雲紋還在。他解下符上的舊繩，繞柱一匝，把那枚跟著他們流亡了三年、發過三道令、走過雲夢澤與滄海的劍符，端端正正地掛了上去。
符掛上斷柱的剎那，柱底那一圈倖存的雲紋，極淡極淡地亮了一線——像殿基認出了自家的東西。陳洛垂手退下殿基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：焦黑的廢墟，半截斷柱，一枚舊符在風裡打著旋——
三年流亡，發過三道令，符沒丟過一次。如今它掛在那裡，比掛在任何完好的殿裡都像個家。
風過殿墟，符在斷柱上輕輕地晃。
「殿塌了，符照掛。」掌教負手看著，笑瞇瞇的，「等殿長回來，符就在家裡了。」
當夜，點將。
「翁老鎮山，領丹政，坐後方——山門與東洲的糧道，交給留守的聯軍與他老人家。」掌教的杖點過名冊，一個一個地點，「嚴律掌兵，馮遠掌斥候，謝驚鴻掌劍，顧青蘆白汐掌藥，姜負山——你還開你的路。」
「裴松聲，」老人頓了頓，聲音放輕了些，「帶路。磧口的道，你熟。」
老卒坐在燈影裡，半晌，嗯了一聲。
「老道自己，押陣。」掌教合上名冊，環視眾人，「都回去收拾。十一月初一，誓師。」
「家裡有人，才敢出遠門——咱們這回，走遠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