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下旬,初雪。
雪下了三日,把北境最後一道隘口封成了白的。隘名鷹愁,兩壁夾一線,是北上的必經——幽冥的阻擊,就設在這裡:崖頂堆石,隘中設寨,三千殘軍憑險而守,擺明了不求勝,只求拖。
「拖一日,雪厚一寸;雪厚一寸,糧道重一分。」嚴律在陣前把帳算得清楚,「不能圍,不能等。攻。」
攻堅的難處在崖頂——堆石居高,仰攻的兵過不了隘中那一線。馮遠的斥候摸了半夜,回報:崖頂的邪修頭目是個結丹的老鴉,堆石的機關繩全握在他一人手裡。
「一人?」謝驚鴻立在雪裡,聽瀾出了半鞘。
「一人。」
「夠了。」
翌日拂曉,白衣入雪,幾乎看不見人影。謝驚鴻單身上崖,崖頂三百邪修,刀陣如林——白衣過處,劍光只閃了一次。
斷瀾。
劍峰廢墟上七日淬出的那一式,快得雪片都來不及讓路。老鴉的護體邪罡像被裁紙刀裁開的紙,連人帶機關繩,齊齊斷成兩截。崖頂的堆石失了主人,反倒成了死物——姜負山在隘下掄開大磨,正面破寨,午時未到,鷹愁隘易主。
戰後清點,捕俘四百。按操典:邪修入監車押後隊,脅從的憑口供分等——受骨燈挾制的,錄名冊、去兵刃、隨軍聽用;名冊上與北荒人質對得上親緣的,單獨立營。有俘虜聽完處置,愣了半晌,忽然朝著名字旗的方向磕了一個頭。
「別拜旗。」看押的老卒把他拽起來,「拜就拜你自己——往後把人做回來。」馮遠親自審那幾個帶隊的,入夜來報,眉頭鎖得極緊:
「口供對上了三份,同一件事——北荒深處,淵眼礦道,日夜不休地在挖。人手折損極重,折了就拿骨燈填。」
「挖什麼?」嚴律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馮遠搖頭,「連督工都不知道。督工只知道一句話,上頭傳下來的死令——」
「『挖穿它,途就是幽冥的。』」
帳中一時無聲。陳洛按著心口的殘珮,忽然想起圖上那一點懸在北荒深處的星——亮得執拗,像催促。
如今聽來,倒像是——呼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