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大軍抵幽冥第二道防線——空的。
寨門大開,灶膛裡的火燼還溫著,兵器架上的刀槍拿走了一半,另一半整整齊齊地留在原地。馮遠的斥候前出百里,回報第三道防線——也是空的。
七日之內,連下十七寨、三城、一關,兵不血刃。軍中的士氣一日高過一日,行伍裡開始有人說笑:幽冥的膽子被燈房那一夜嚇破了,這一路怕是要空著手走到淵眼。
中軍帳裡,沒有一個人笑。
「十七寨,三城,一關。」嚴律把軍圖上一面面小旗拔掉,拔到最後,整張北荒圖上只剩一個黑點,「全撤了。撤得乾乾淨淨,糧秣帶走,傷兵帶走,連壇口的邪器都起走了——這不是潰逃。潰逃沒有這麼整齊。」
「是收縮。」掌教盯著那個黑點——淵眼,「牠把所有的爪子都收回去,攥成了一個拳頭。」
「牠不要地。」老人的杖頭在黑點上輕輕一敲,「牠要時間。」
帳中一時無聲。俘供裡那句死令,人人都記得:挖穿它,途就是幽冥的。
「牠在賭。」陳洛開口,「賭牠挖穿的那一天,在我們踏進淵眼之前。」
「所以咱們的難處來了。」嚴律攤開輜重的帳,「大軍日行八十里,輜重日行五十——越往北,雪越深,這個帳越難看。全軍齊進,抵淵眼要一個月;可要是牠只剩三百丈、五百丈——」
「一個月,太久。」
「精銳先發。」掌教一錘定音,「老道帶陳洛、裴松聲、謝驚鴻、姜負山、顧丫頭、白丫頭、馮遠——嚴律領大軍押輜重,隨後跟進。先發的不求破敵,求一件事:趕在牠挖穿之前,把手按在淵眼上。」
當夜,陳洛把神識沉進聲圖,再聽那個一潮一息。
近了。清了。深處那個拍子,一潮,一息,還是那樣穩——可聽得久了,他忽然覺出一絲不一樣的東西:每一潮與每一息之間,那個間隔,比十日前,短了一線。
像鐘擺在收擺。像更漏在見底。
像有什麼東西,在數著什麼。
陳洛睜開眼,望向北方。雪原的盡頭沉在黑裡,什麼也看不見。
「你在數什麼?」他輕聲問,「數牠的鎬……還是數我們的腳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