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個人,圍一個坑。
這話說出去沒人信,可眼下就是這麼一回事。馮遠繞著淵眼外圍摸了一天一夜,回來把守備畫成三個環:
「外環,碗沿三十六壘,殘軍萬餘,守的是路;中環,礦道中段,蓮衛巡曳——那是新東西,回頭細說;內環,碗底淵心,牠自己。」斥候的炭筆點在圖心,「六瓣墨蓮,垂在礦道正上方,三日了,一動不動。」
「不動,是因為不必動。」掌教盯著那個點,「牠在等鎬頭替牠動。」
入夜之後再看淵眼,那口巨碗換了一副面目:萬盞骨燈自碗沿盤旋而下,一圈一圈,直到深不見底的黑裡——像一條倒懸的星河,被人硬生生擰進了地底。燈川的盡頭,鎬聲日夜不停,隔著十里的雪原傳上來,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。
「三萬人在底下。」馮遠低聲道,「兩班倒,人歇鎬不歇。」
「大軍還有二十日。」裴松聲把日子掐給眾人看,「牠的礦道,照俘供的進度,餘不到三百丈——這筆帳,怎麼算都是牠先到。」
「所以咱們這一仗,打法只有一種。」掌教環視七人,把話說得明明白白,「咱們不是來打贏的——八個人贏不了十萬人。」
「咱們是來打慢的。」
「塌牠的道,斷牠的燈,劫牠的糧,擾牠的工——牠多修一日道,大軍就近一日;牠多點一次卯,鎬頭就停一刻。把牠的三百丈,拖成六百丈、九百丈——拖到嚴律的旗插上碗沿,這一仗,就算打贏了一半。」
首夜,開工。
姜負山看了半天圖,挑了北面三條礦道的出土口——三條道共用一面砂岩坡,坡體吃水重,凍融相間,是天生的病。大漢貼著坡根摸過去,大磨沒有掄,照舊是抵:磨盤貼上坡腳的支點,力從地起,一寸一寸地灌——
砂岩坡沉默地裂開一張大口,把三條礦道的出土口連著半條運燈的棧道,齊齊吞了進去。
雪霧騰起十里。守壘的殘軍炸了營,火把亂成一鍋粥,而八人早已撤回雪脊,圍著一小盆炭火分乾糧。
「頭一日。」掌教朝著碗底那點墨色遙遙舉了舉茶碗,笑瞇瞇的,「老魔,慢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