塌方換來的空當裡，陳洛把兩夜都花在了「聽」上。
碗沿的雪窩子裡，聲圖鋪到極限，一寸寸貼著岩層往下探。地底那個敲聲日夜不歇：一下，一下——聽得久了，規律浮出來了。
「三急一緩。」他把拍子敲給掌教與裴松聲聽，「三下急的，一下緩的，周而復始。而且——急的那三下，一天比一天急。」
「更點。」裴松聲當過三十年戍卒，一聽就懂，「守夜人報時辰，急鼓報敵近。它在報數——報鎬頭離它還有多遠。」
「它不光報。」陳洛閉著眼，指尖在雪地上畫出聲圖裡的紋路，「每次敲，岩層裡的途髓就順著震紋晃一晃——晃的方向，有講究。它在把途髓往偏處引，引離礦道的正線。」
「它自己在給自己改道。」掌教睜開眼，「可它是死物，勁太小——」
「所以我幫它。」
第三夜，陳洛盤坐碗沿，取珮展圖。
不唱歸——蓮祖對那半闋譜有了防備，硬唱是打草驚蛇。他換了個路數：以圖為引，以金丹法力貼著岩層的震紋走，順著「它」每一次敲擊晃出來的方向，輕輕地、一縷一縷地——推。
途髓應手而轉。岩層深處那些金青色的滲流，像田壟裡的水聽見了鋤頭的意思，悄無聲息地拐了彎——朝著礦道正線的西偏三里，重新匯聚。
幽冥的鎬頭追著途髓的濃處挖了三千年，這是牠們的老規矩，也是死穴。
三日後，馮遠的斥候回報：主礦道掉頭了，朝西偏挖出去二百丈，才發覺髓脈愈挖愈稀，工頭在礦道口跳著腳鞭人。
「白挖三日。」馮遠笑得見牙不見眼，「加上塌方修路的五日——牠的三百丈，變四百丈了。」
雪窩子裡一片低低的笑。裴松聲往炭盆裡添了塊炭，慢悠悠地說了句：「打了一輩子仗，頭一回——內應埋在地底下三千年，比誰都靠得住。」
「不是內應。」掌教搖頭，糾正得很認真，「是同袍。人家守了三千年的崗，咱們才來換防——論資歷，咱們都是新兵。」只有陳洛坐著沒動——方才收功的那一瞬，丹田裡的金丹輕輕鳴了一聲，像鐘被指尖彈了一下。
雲紋在丹上流轉，比昨日，又稠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