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盞骨燈連成的燈川,不只是照明。
陳洛的聲圖早聽出來了:燈與燈之間有邪脈相連,萬盞成陣,陣力順著礦道往下灌——給挖掘的邪器供力,也給深處的什麼東西餵著力。斷一段燈川,礦道就得停一段。
斷燈的活,三人去:馮遠掌路,謝驚鴻掌劍,陳洛掌燈——奪骨燈城的老班底,只少了姜負山的門。
夜半,三人自塌方的亂石堆裡潛入碗沿,貼著第七層礦道的棧道摸到燈川中段。斷燈不能硬砸——燈爺死了,可燈陣的規矩還在,砸燈驚陣。陳洛故技重施,法力如水漫過一段百盞的燈川,把邪脈一縷縷掐斷——燈焰不滅,脈斷了,陣力斷流。
礦道深處的鎬聲,果然一滯。
就在這時,謝驚鴻的劍出了鞘。
「有東西上來了。」
棧道的陰影裡,走出來三個「人」——人形,蓮色。周身覆著一層半透的墨蓮瓣甲,甲下沒有臉,只有一團凝著金青光的漿——途髓。三個東西不聲不響,步子整齊得像一個人邁的。
「蓮衛。」馮遠壓著嗓子,「俘供裡提過一嘴——牠拿途髓餵出來的近衛。說是刀劍難傷——」
斷瀾已至。
第一劍把當先那個攔腰斬開——斷口處墨瓣翻卷,金青的漿一合,兩截身子重新長在了一起。第二劍削頭,頭滾了,身子不倒,伸手把頭撿回來安上。
「難傷。」謝驚鴻退了半步,劍尖微垂,眼神卻亮得嚇人,「有點意思。」
「別戀戰!」陳洛掌心翻轉,歸一法力裹上最近那具蓮衛——途髓遇歸一之力,如冰沾沸水,甲下那團漿劇烈地翻騰起來,蓮衛的動作頓時滯了,「牠們的『命』是途髓——我壓得住一時,壓不住三個!走!」
三人且戰且退,自斷脈的燈川缺口翻出棧道。身後,三具蓮衛立在缺口前,不追——像三根釘在線上的樁,替牠們的主人,把「不許再來」四個字釘在了那裡。
回到雪脊,馮遠喘定了,說出所有人心裡的話:
「牠拿途髓餵兵……那牠自己,吃了多少?」
沒有人答。碗底那點墨色靜靜地垂著,比昨日,彷彿又沉了一分。陳洛把方才壓制蓮衛時掌心傳回的那股觸感在心裡過了一遍——途髓遇歸一之力而沸,像認得,又像怕。這一點,他記下了。將來對上餵足了途髓的那一位,這也許就是刀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