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探燈川，出事了。
蓮衛不再是三具。謝驚鴻與馮遠剛摸到燈川北段，棧道兩頭同時亮起蓮色——八具蓮衛，前後合圍，把兩人釘死在半空的棧道上。斷瀾連出十七劍，斬開的軀體一次次重新長合；馮遠的煙遁被瓣甲罩死，八個方向，沒有一個是活口。
雪脊上瞭望的陳洛看得目眥欲裂，提劍就要撲——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。
「你去，是添一個。」
掌教把茶碗擱下，拄杖起身，朝著碗沿走。走到雪坡邊上，老人腳下沒有停，整個人順著坡勢一步踏出——雪光裡，一根杖自天而落。
一杖。
沒有雷聲，沒有罡風。杖尖點在棧道正中的剎那，八具蓮衛周身的途髓同時一凝——像八鍋滾著的漿被同一隻手掀了火。墨瓣甲寸寸剝落，金青的漿失了統御，噗噗地淌了一棧道；八具「難傷」的東西，軟成了八堆蓮色的泥。
掌教收杖，攜著謝馮二人，一步回到雪脊。
前後，不過三息。
「途借的力，收拾途髓餵的東西——」老人把兩人放下，笑瞇瞇的，像只是遛了個彎，「老的收拾老的，公平。」
話音落，老人晃了一晃。
顧青蘆搶上去扶的時候，掌教的咳終於壓不住了——一聲連一聲，咳到最後，指縫裡滲出血絲。藥帳裡，三根手指搭上腕脈，顧青蘆把了足足兩炷香，抬起頭，眼圈通紅：
「這一杖……三個月的油。」
帳裡沒人說話。謝驚鴻單膝跪在榻前，白衣劍客的頭垂得極低：「掌教，值不得。我們兩條命——」
「兩條命，換老道三個月？」掌教躺著，眼皮都沒抬，「掌教我賺大了。滾出去站崗。」
夜裡，陳洛守榻。老人睡著睡著忽然開口，聲音低而清醒：
「小子，別學顧丫頭哭喪著臉。油是拿來燒的，不是拿來看的——老道省著，是要用在刀刃上。」
「刀刃是什麼？」陳洛輕聲問。
老人望著帳頂，隔了很久，答非所問：
「老道在等一件事。等到了，你就知道了。」
說完，老人翻了個身，朝裡睡去，呼吸漸漸勻了。陳洛替他掖好被角，坐回燈影裡。帳外，風雪打著帳布，碗底的鎬聲隱隱傳來，一下，一下——他忽然發覺，自己竟分不清那是幽冥的鎬，還是地底的更。
兩個聲音，都在數日子。一個數往生，一個數往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