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祖扎根淵心之後,遲滯戰打不痛了。
塌方,牠修——苦役三班倒,塌一修一,速度快得心狠;斷脈,牠接——燈川改成三線並聯,斷一線走兩線;改道那一手也失了靈:鎬頭被死死釘在正線上,髓稀也挖,一寸不偏。牠不再分兵,不再理會外圍的任何動靜,整個淵眼縮成一隻閉緊的拳頭,只朝著一個方向使勁——
穿。
「牠學乖了。」馮遠把七日來的戰果攤開,數字難看,「這七日,只拖了牠一日半。照這個算法,大軍還差十日路,牠還剩百餘丈——」
「這帳,輸。」
雪窩子裡一圈人圍著炭盆,火光把影子壓得很低。姜負山悶聲道:「那就掏了牠的窩——俺不信邪,八個人夜裡摸進去——」
「摸進去做什麼?」裴松聲問,「殺牠?牠如今跟坑長在一起,殺牠等於掀了整個淵眼——另半塊珮還在底下,觀也在底下。」
「不殺牠。」馮遠忽然開口。斥候統領把一卷炭繪的舊圖鋪在炭盆邊——三日來他審遍了俘虜裡的老礦工,拼出了這張三千年的礦圖,「殺不了牠,可以斷牠的路。」
「主礦道過中段有一處『咽喉』——三層舊巷上下疊壓,支撐柱是前朝挖的老柱,撐著整整一段山腹。斷了它,塌的不是一個口子,是半條主道——修,至少七日。」
「七日,正好補上咱們輸的帳。」
「怎麼進去?」
「這裡。」馮遠的指尖點在圖上一條細線,「廢巷。三百年前挖廢的支線,塌了半條,老礦工說底下還通——通到咽喉的上層。窄,黑,蓮衛巡不到——牠們太大,進不去。」
「進得去。」他頓了頓,把醜話說在前頭,「出得來嗎——不知道。塌方一起,廢巷跟著晃,回路可能就沒了。」
炭盆裡火星子劈啪。掌教環視一圈,開始點人:
「陳洛掌燈掌耳,姜負山掌柱,裴松聲掌後,馮遠掌路——白丫頭的藥煙掩氣息,也去。顧丫頭外頭接應,謝驚鴻陪老道在碗沿敲鑼打鼓,給你們引開眼線。」
「二月初一,動手。」
出發前夜,各自收拾各自的。裴松聲把杆棒的每一寸都摸過一遍,在棒尾纏了三圈新麻繩;白汐配藥煙配到三更,把七個藥囊分掛五人腰間,又額外塞給姜負山一包正骨散——「預感。」她說。姜負山嘿嘿一笑沒當回事,把大磨的磨眼上了油。
陳洛最後看了一眼碗底。地底的敲聲一下一下,還是三急一緩。
「明晚過後,」他在心裡對它說,「你能多歇七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