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巷的黑,是有份量的黑。
三百年沒人走的支線,頂低得直不起腰,窄得容不下一柄橫劍。五人一線縱隊:馮遠打頭認路,陳洛第二掌耳——聲圖在這種地方比眼睛管用百倍;姜負山居中,寬肩擦著兩壁的岩,蹭下簌簌的碎砂;白汐第四,藥煙自她袖間絲絲縷縷地漫開,把五個人的氣息裹成一股土腥;裴松聲壓陣。
走到第二個時辰,陳洛忽然抬手。
「前頭有人。七個……不對,八個。沒有途髓的聲——不是蓮衛。」
是苦役。
廢巷在這裡與一條在用的支道擦肩,缺口處,八個幽冥的礦工正輪班背石。燈影裡看得分明:形銷骨立,臂上烙著編號,腳踝拴著細細的邪鏈——鏈頭沒有鎖,鎖在人身上的是別的東西:每人頸間掛著一片指甲大的骨牌,幽綠微光,一明,一暗。
「骨燈的苗。」白汐貼著陳洛耳邊,聲音輕得像藥煙,「燈房裡那種大燈的種籽——牠連自己的兵,都上著押。」
五人貼壁屏息,等那班苦役過去。可最末一個老礦工,背著石經過缺口時,腳步忽然停了。
他朝著黑暗裡,看了一眼。
準準地,看著馮遠藏身的那個位置。
五人的手同時按上了兵刃——殺一個苦役滅口,這條路就還是死的;不殺,暴露就在一喊之間。黑暗裡,時間凍住了。
老礦工沒有喊。
他放下背上的石,藉著整理繩索的姿勢,枯瘦的手在燈影裡緩緩比劃:先朝廢巷深處指了指,又攤平手掌往下壓了壓,再豎起三根手指,最後,朝著左邊搖了搖手。
馮遠盯著那雙手,一個手勢一個手勢地讀:「前頭——低身——三十步——莫走左。」
老礦工比劃完,重新背起石,一步一步,跟上了他的班。自始至終,沒有出一點聲——他的喉頭有一道橫疤,早就出不了聲了。
五人過缺口,前行三十步,低身——左邊那條岔巷的巷口,果然埋著一圈幽冥的警鈴索,細得像蛛絲。
繞開了。
黑暗裡,姜負山悶聲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:「他為啥幫咱?」
「燈房。」裴松聲在隊尾輕聲答,「三百五十七口人接燈回家的事,苦役營裡傳遍了。」
「他在賭咱們贏——贏了,他頸子上那片牌,也能有人替他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