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攻第二日，主陣線在礦道中段與蓮衛軍團絞成一團——謝驚鴻的斷瀾在陣中開合，白衣所至，蓮色成泥；那是這一日所有軍報的頭條。
可白汐記住的，是藥車旁的七劍。
午後，一股潰散的邪修殘兵繞過側翼，撲了後方的藥車陣——三十多個亡命之徒，衝著傷員和藥材來的。護衛的兵力都壓在前線，藥車這裡只有醫工、傷員，和單臂的姜負山。
「姑娘們躲車後！」姜負山吼著迎上去，一條左臂掄著半扇車板，硬生生擋住當面七八個——可人太多，三個邪修翻過車轅，直撲傷員的臥棚。
白汐正跪在棚裡給人換藥。
她不會武。她是藥師，考較的是火候與分寸，一輩子沒跟人動過手。可臥棚裡躺著十九個不能動的人，她的身後沒有路了。情急之下，她抓起了身邊唯一像兵刃的東西——
那具她捧了兩個月、擦了兩個月的劍匣。
觀瀾出鞘的剎那，她聽見了一聲清越的劍鳴——不是自耳中來，是自掌心來，順著臂，直貫心口。然後，她的手腕自己動了。
不是她在使劍。是劍在引她：步子該落在哪，腕該怎麼轉，鋒該指向何處——像一隻久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溫和，篤定，不容置疑。劍光如靜水初漾——
一劍，挑飛當先的鬼頭刀。三劍，逼退左右。第七劍，劍脊平拍，把最後一個邪修拍下車轅，昏死在雪裡。
七劍，退敵。棚裡十九個傷員，無一損傷。
支援的騎隊趕到時，白汐還維持著收劍的姿勢立在車轅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觀瀾——劍身如靜水，映著她自己發怔的臉。劍柄在她掌心裡輕輕地、滿足地嗡了一聲，像嘆了口氣：
可算等著你了。
傍晚，裴松聲聞訊過來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劍，什麼都明白了。
「顧峰主當年說：劍待後主，放劍隨人。」老卒替她把劍穗理正，笑得眼角的皺紋都開了，「三十年，它挑得比誰都慢——」
「也挑得比誰都準。」
夜裡，白汐把觀瀾橫在膝上，擦了第三遍，忍不住小聲跟它講理：「你認錯人了。我是藥師——我這雙手是拿藥杵的，量的是分寸，講的是救人。」
劍身映著燈花，安安靜靜。半晌，劍柄在她掌心裡極輕地嗡了一聲——不知怎麼的，她竟聽懂了那個意思：
拿藥杵的手最好。量得準分寸的劍，才不殺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