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攻第三日,攻勢撞上了牆。
淵心外圍百丈,蓮祖的根鬚自地底翻出,織成一面活的壁:根粗如殿柱,鬚細如發網,髓脈在根壁間流轉,斬斷一截,金青的漿一漫,斷口重新長合——比蓮衛難纏百倍,因為這面牆連著牠的本體,連著整口淵眼的髓。
一日強攻,前鋒折損三百餘,根壁巋然。
陳洛下場試了一回:歸一法力裹上根壁,髓漿如沸——可根壁太大,他的力如一瓢水潑進一口湖,滯得了一丈,滯不了百丈。
夜,中軍帳,軍議。
「路只有一條。」翻遍了所有戰報之後,嚴律把結論放在案上,「蓮衛是途髓餵的,掌教一杖成泥——途借之力,剋途髓。根壁也是途髓養的,同理。可根壁的體量,是蓮衛的萬倍——要剪這面牆,需要的不是『途借之力』——」
「是途力本體。」
帳中靜了。途力本體在哪裡,人人都知道——在門後。門一開,途力自出。可途力無形無主,奔流萬里,誰能把它攥成一把剪子,去剪那萬千根鬚?
「得有個引子。」馮遠喃喃道,「一個能讓途力聽話的引子——」
「有。」
掌教的聲音,不高,很穩。
老人從帳角站起來,走到沙盤前,把拄了一路的杖,輕輕放平在案上——像卸下一件用完的工具。
「老道這條命,是途借的。」他環視眾人,笑瞇瞇的,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,「借來的氣,跟途力本是同一脈的東西——血親。門開途出的那一刻,老道以身為引,把奔流的途力攏成一股——」
「導途,成剪。剪根。」
「不行——」顧青蘆第一個站起來,聲音都變了,「以身為引,引的是途力本體!您那點底子,一沾就——」
「就燒完了。」掌教替她說完,點點頭,「老道知道。」
「從山底下醒來那一天就知道。」老人拿起案上的杖,重新拄好,「借的東西,要還。這一路老道省著、掖著、算計著——就是要把這一口氣,還在刀刃上。」
「這,就是老道等的那件事。」
滿帳死寂。裴松聲垂著眼,手裡的酒葫蘆攥得咯咯響;謝驚鴻背過了身;嚴律的鐵面上,肌肉在跳。
「都別哭喪著臉。」掌教環視他的孩子們,笑意不減,「三百年了,雲棲宗記帳從沒漏過一筆——」
「這一筆,輪到老道自己來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