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,午時。陳洛捧珮,走明路,下淵眼。
三萬大軍在碗沿列陣掩護,可這一段路,注定要他一個人走。螺旋的礦道一圈一圈向下,萬盞骨燈的幽綠照著他的影子,倒戈的苦役伏在巷道兩側,朝著這個替他們摘牌的人,一路無聲地叩首。
到了淵心外圍,根壁——讓開了。
萬千根鬚朝兩側翻卷,讓出一條僅容一人的甬道,直通石門。蓮祖懸在甬道盡頭的上方,九瓣新蓮靜靜垂著,蓮心裡那具枯身俯瞰著他,雙聲疊語裡帶著一絲近乎優雅的克制:
「請。」
「你我都要門開。」牠說,「先開門,再分生死——本座等得起三千年,不差這一炷香。」
陳洛沒有答話。他一步一步走過根鬚讓出的甬道,走到石門之下——近了看,那扇門素得驚人,沒有神獸,沒有雲紋,只有三千年的凍痕。門額「渡真」二字之下,有一方淺淺的凹槽——
半珮之形。
他解下殘珮。娘的遺物離開他心口的剎那,涼意刺骨。他把半塊青玉,輕輕貼進那方等了三千年的槽。
嚴絲合縫。
沒有雷鳴,沒有異象。石門只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——塵灰簌簌而落,門扉向內,開了一線。一人寬。門內是深不見底的暗,暗裡浮著一點極小的、暖黃色的光。
蓮祖動了。
九瓣新蓮閃電般撲向門縫——快得連根鬚都拔起了半截。可蓮瓣觸到門線的剎那,一層無形的界自門框漾開,「嗡」的一聲悶響,把三千年的老魔連蓮帶瓣,乾乾淨淨地彈了回去。
門,只認鑰主。
「進來吧。」門內,一個聲音響起。蒼老,沙啞,像三千年沒說過話的嗓子重新開嗓——可那拍子,一字一頓,正是一潮、一息,「老朽提著燈,等你很久了。」
陳洛取回殘珮,側身入門。石門在他身後,無聲地闔上,把蓮祖的嘶吼、把整個沸騰的淵眼,都關在了外面。
暖黃的光提近了。一盞更燈,燈後是一個枯瘦的老者虛影,眉目模糊,唯有一雙眼,亮得像兩粒守了三千年的火種。
「守觀人?」陳洛輕聲問。
「守觀的,敲更的,看門的——都是老朽。」虛影提著燈,轉身向觀內深處走,「隨老朽來。」
「有一樣東西,等你,比老朽等得還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