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殯翌日，受印。
沒有大典。北荒的雪地裡，全軍列陣成方，靈柩之前設一案，案上一方印、一捲宗冊。裴松聲以軍中輩分最長者的身分主禮，禮就三拜——
一拜靈柩：先掌教託印有命。
二拜宗冊：三百年的帳在此。
三拜全軍：往後的人在此。
嚴律拜完，起身，接印。鐵面捧著那方磨得溫潤的舊印，面對全軍，開口第一句話，就把所有人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：
「規矩不變，帳不變，家不變。」
「先掌教的章程，一個字不改。雲棲宗記帳三百年，記到我這裡，只會更細，不會更鬆。」他頓了頓，環視軍陣，「都知道我這個人——不會笑，不會說軟話，斷案斷了三百年，得罪的人比記的帳還多。」
「可先掌教把印給我的時候說：雲棲宗活下去，靠章程立得正、帳記得清。」鐵面的聲音在雪地裡一字一頓，「這兩樣，我拿命保。」
「新掌教第一令。」他展開軍令，「兵分兩路——」
「一路留北荒：善後。歸名的人質、倒戈的苦役、骨燈城的百廢，一樁一樁辦妥——咱們打碎了這裡的舊天，就得替這裡的人撐起新天，這是規矩。」
「一路北上：收帳。」軍令合上，鐵面望向極北的天際，那道墨虹消失的方向，「幽冥祖地，蓮祖殘軀，三千年的總帳——先掌教用命剪斷了牠的根，咱們把最後一筆，收完。」
全軍轟然應諾。聲浪裡，陳洛忽然發覺，這位鐵面三長老說話的調子，竟與掌教有幾分像了——不是學的，是三年並肩，把那副「帳要記清、人不能丟」的骨血，不知不覺接了過去。掌教沒有選錯人。
「新掌教這第一令，穩。」裴松聲在旁邊低聲道，「善後與收帳分兩路——既不撇下爛攤子，也不放跑該收的帳。老頭子在天上看著，得點頭。」
禮成，眾人散去籌備。嚴律卻在案前站著沒動，忽然叫住陳洛，把一樣東西遞了過來——掌教的那根杖。
「靈前整理遺物，只有這個，先掌教留了話。」鐵面說，「他說：杖留給小子。老道拄了一輩子——」
「往後的路更遠，得有人接著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