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上之前，先摸清要去的地方。
淵眼與骨燈城繳獲的文書，堆了半個帳。馮遠帶著書手梳了旬日，出征前夜，把拼出來的東西呈到中軍——一張祖地的草圖，和一個名字。
「幽冥祖地，牠們自己叫幽都。」馮遠的炭筆沿著草圖走，「嵌在極北黑山的山壁裡，終年極夜。城防的文書拿不到，可有一樣東西，每一份文書裡都繞不開——」
「萬魂幡。」
「懸在幽都最深處。幽冥道三千年的規矩：入道服邪丹，魂押於幡——燈房裡那些骨燈，骨牌苗，全是這面幡的末梢分器。三千年，歷代邪修、擄來的俘魂、煉廢的殘魂——一縷一縷，全織在幡面上。」
「文書裡管它叫『道基』。」斥候統領的聲音沉下來，「幽冥道的根不在城牆上，在那面幡上。」
嚴律盯著草圖：「幡上的魂，有多少？」
「號稱萬魂。實數——」馮遠翻開一冊帳，「光是近三百年的入押名錄，就有四萬七千餘筆。」
帳中一時無聲。四萬七千縷魂——這不是一件邪器，這是一座用魂堆起來的城。硬燒？燒的是四萬七千個曾經活過的人。這面幡，跟燈房一個性質——不能毀，只能解。
「還有一筆，單獨呈報。」馮遠取出一頁抄件，遞給陳洛，「近年的入押名錄裡，有個掛名——『東洲廢丹修士一名，金丹碎，殘魂堪用，押幡聽差』。入押的時日，是三年前的冬天。」
「東洲，廢丹，金丹碎——三年前冬天。」馮遠一字一字地說，「對得上的，只有一個人。」
陳洛捏著那頁紙，慢慢念出那個很久沒人提起的名字：
「秦嵩。」
執法堂三長老，內奸，用章程殺山的人——被掌教一杖碎了金丹，下落成謎的那個人。原來幽冥根本沒有接應他：牠們把這個用完的棋子撿回去，拆了，魂押上幡，當一縷「堪用」的殘魂使喚。
「他背叛宗門，賣了整座山。」嚴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「按律，罪在不赦。」
「可幡上那不是受刑。」鐵面頓了頓，「那是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「雲棲宗行法三百年，斬人，不虐魂。」新掌教收起抄件，下了這一批文書的最後一道批註，「此人的帳，到幡下再算——」
「連他那一縷，一起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