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殿之外,是一片幡域。
灰白的幡氣在此凝成實質,如霧,如帳幔,一重壓著一重,把深殿裹在最裡頭。幡氣裡浮著無數幽綠的燈與哭聲,越往裡,魂潮越濃。凡兵到此便寸步難行,唯有陳洛頂著歸一之光,帶著裴松聲、謝驚鴻兩人護法,一步一步地探進去。
「就在這兒試。」陳洛停下。
再往裡便是密密的幡衛絕陣,硬闖必是死戰。可他要的不是闖——他要的是把一樣東西,隔著這片幡域,送到爐邊的大幡上。
他取出登仙玉璧,雙手捧定。合璧之後的圖,滿幅星河在掌心緩緩流轉。他闔眼,神識沉入聲圖——去找那口鐘的拍子。三千里外,南海霧礁,靜海之底,那口與北荒同源的沉鐘,此刻正應著什麼,一聲一聲地響。守觀更簿攤在膝上,三千年的更點,一夜一行,那是敲更之人替這口鐘記了三千年的拍子。
玉璧引沉鐘之韻,更簿定敲更之拍,歸一之光為喉。
陳洛抬手,向著幡域深處,虛虛地敲了下去。
咚——
一記更聲,不響於耳,響於魂。它穿過重重幡氣,穿過幽綠的燈海,落在那面九丈大幡的一角。
幡上一角的魂潮,忽然靜了。
那幾百縷正在哀哭的殘魂,聽見了那記更聲——那是三千年前牠們還是人時、夜半更深聽慣了的拍子,是收工的更、是回家的更。哀哭一縷一縷地低下去,幡布片片鬆動,像要剝落,像要順著那道光,向南……
「成了。」謝驚鴻屏著氣。
「一角。」裴松聲盯著那片靜下來的幡面,聲音發緊,「才一角。」
就在這時,深殿方向猛地一沉——一股冰冷的、龐大的意念自爐心壓出來,像一隻手,粗暴地按住了那面大幡。剛剝落一半的幡布重新裹緊,靜下去的幾百縷魂又被強拽回哀哭裡。
同時,幡域四面,幡衛絕陣如林般立起,密不透風地擋在了陳洛與深殿之間。
「牠察覺了。」陳洛收回玉璧,額上沁出一層冷汗——隔空敲一角,便耗了他半數法力,「牠在塞耳。」
「這條路走得通。」他喘著氣,眼裡卻亮起來,「更聲能放魂——這是真的。可隔著這麼遠、這麼多幡衛,一次只能碰一角,牠一按就散。」
謝驚鴻懂了:「要放全幡,就得敲到爐邊。」
「敲到爐邊。」陳洛望向那片森然的幡衛絕陣,望向陣後那團暗紅,一字一字道,「就得先過牠。」
放萬魂的門,開在蓮祖的身後。想開那道門,先得,破了那頭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