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三百六十六章 那一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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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六章 那一縷

那一縷魂,是嚴律先認出來的。

幡域邊上,陳洛以玉璧引韻、以更聲探路,一角一角地試著哪些魂還「聽得見」。嚴律不通神識,卻執意要進——他要來看一樣東西。當陳洛的光掃過幡面東側時,那裡的魂潮裡,浮起一縷格外清醒的殘魂。

別的魂都在哀哭、在夢囈,唯有這一縷,凝而不散,隱隱透出一個清癯的、三綹長鬚的人形輪廓——執法堂的玄袍,一絲不苟,連鑲的銀邊都還在。

「秦嵩。」嚴律的聲音很輕。

那殘魂顫了一下。三年了,被押上幡、拆去金丹、日夜聽差役使——牠早該散了,可牠沒有。牠靠著一股執念撐著,那執念,讓牠在四萬七千縷裡,成了最清醒、也最痛的一縷。

聽見自己的名字,那清癯的人形緩緩「望」了過來。沒有眼,卻分明在看。

一縷極冷的意念漫出來,字字清晰,像當年執法堂裡那個滴水不漏的長老在念門規:「……鐵面嚴律。你也來了。是來拿本座問罪的麼?」

「按律。」嚴律迎著那道意念,站得筆直,「你通敵、構陷同門、致浮嶼十八人陷於死地——按律,罪在不赦。」

殘魂笑了。那笑意冷得像幽都的冰。

「律。」牠一字一字,「好一個律。當年遙姬困在陣裡,離死不過一炷香。本座跪在執法堂求一道破例的令——山門章程寫得清清楚楚:非常之時不得擅開陣禁,違者同罪。三長老合議,駁了。」

「本座捧著那本律,眼睜睜看她……在陣裡,化了。」

意念裡的冷,忽然裂開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三千年也燒不盡的恨:「你們拿律殺人,還說得那麼乾淨。本座後來想通了——既然律能殺我的人,我便用律,來殺這座山。一條一條地鑽,一寸一寸地蛀……你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,就是我最趁手的刀。」

陳洛在旁靜靜聽著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秦嵩不是不信律,是太信。信到被它反噬,信到要用它親手拆掉自己曾跪求過的那座山。

嚴律沒有動怒。他聽完了,隔了很久,才開口。

「你說的那一議。」他聲音低沉,「我查過舊檔。駁議的三長老,其中一個,後來自請守了三年望火崖,臨終前留了一句——那道令,該開。」

殘魂猛地一震。

「律是死的。」嚴律望著那縷痛了三年的魂,一字一頓,「記帳的人是活的。開錯了帳,就得認、就得改。你的山沒有替遙姬改那道令——這一筆,是雲棲欠你的。」

「可你拿一座山、三百七十一條人命去抵一筆私帳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這一筆,是你欠他們的。」

幡下極靜。那清癯的殘魂懸在魂潮裡,第一次,沒有話。

陳洛輕輕托起了玉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