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夜,城心那團燒了三日的暗紅,忽然熄了。
陳洛正領著人逼近幡域西北角,猛地心口一沉——聲圖裡,那口一直在哀哭的大幡,聲音戛然而止。不是靜下來,是沒了。四萬七千縷魂的哭聲,在一瞬間,全部被吸進了同一個地方。
「不好。」他臉色驟變,「牠煉成了。」
深殿方向,幡氣如退潮般向內捲去。九丈萬魂幡在爐火裡塌成一堆灰白的燼,而那三瓣浸了三日魂漿的殘蓮——沉了下去,又漲了起來。
一朵新的蓮,破燼而出。
九瓣。通體不是墨色,是一種浸透了魂的、慘白裡透青的幡色,瓣上流動著千萬張若隱若現的、哀哭的臉。蓮心那具三千年的枯身端坐其中,這一回,牠不再枯敗——四萬七千縷魂化作牠的胎、牠的血、牠的形。牠緩緩站起,斷了三瓣的殘蓮,重新開成了整整九瓣。
魂蓮。
比蓮衛更邪,比蓮祖前兩副形態更難纏——因為牠的每一分力,都是一條人命。
「牠把人……長進身子裡了。」謝驚鴻握劍的手在抖。他不怕死戰,可眼前這頭東西,砍一刀是四萬七千縷魂替牠受,「這怎麼打。」
姜負山扛著大磨立在陳洛身側,甕聲道:「砸下去,砸的是人。」
魂蓮站定,慘白的臉緩緩轉向陳洛。四萬七千張哀哭的臉一齊「看」過來,那目光壓下來,饒是元嬰修為的陳洛,也覺魂魄一寒。
雙聲疊語自蓮心漫出,這一回,聲裡添了千萬縷魂的合鳴,像一整座地獄在開口:
「換班的。」牠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洛胸口那半塊玉璧,「你想放牠們?牠們現在是本座的胎了。你放牠們,就是撕本座的肉——撕一分,散一縷;散一縷,死一個。」
「殺本座,是屠城。」牠張開九瓣,慘白的臉在瓣上無聲地哭,「放牠們,也是屠城。你選哪個?」
陳洛立在幡域盡頭,望著那朵以四萬七千條人命養成的蓮。歸一之光在他頂上明明滅滅——他知道秦嵩那一角是怎麼放的:一縷一縷,得慢,得穩,得那魂自己「聽見門」才行。
可蓮祖不會給他慢慢放的工夫。
「牠說錯了一件事。」陳洛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那千萬縷合鳴,「放牠們不是撕肉——是牠們,本來就不該長在你身上。」
魂蓮的九瓣,微不可察地一顫。
深殿之外,雲棲的軍旗漫野而立,一萬條白布在極夜的風裡翻卷。名字旗最高處,那個硃筆的名字——雲照真人——正對著這朵慘白的蓮。
終戰的序幕,落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