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，陳洛啟程。
沒有盛大的送行——他不要，眾人也懂。守圖人走圖的路，是本分，不是生離死別。山門前，只來了幾個最親近的人。
姜負山用那條沒斷的左臂，往他懷裡塞了一大包乾糧，甕聲甕氣：「路上餓不著。回頭我這胳膊養好了，還等著跟你並肩砸門呢。」
謝驚鴻沒帶劍，難得。他斜倚著山門的石柱，甩過來一句：「明年五月初六，歲歲一戰。你敢不回來，我提著斷瀾，上天去找你。」
「回來。」陳洛笑，「打不過你，我不甘心。」
顧青蘆遞給他一個藥囊，裡頭是白汐配的、路上壓邪安神的丸子。「翁老說了，」她道，「你那條路凶險難測，這些藥，能頂一陣是一陣。」白汐站在她身後，雙手仍捧著觀瀾——那柄劍認了她，如今是她的了。她沒說什麼，只朝陳洛，深深一福。
馮遠把一卷輿圖塞給他：「我把能拼出來的、途線沿途的地界都標上了。過了北荒界往上，就是白紙一片——那之後的路，得你自己畫了。」他頓了頓，難得地拍了拍陳洛的肩，「這五年，是你把一團亂麻，一根一根理成了一條線。往後那條白紙上的路，我信你，也能理出來。」
嚴律沒有多話。他只是把那面名字旗的一角、一小片繡著「雲棲」二字的旗布，撕了下來，遞給陳洛：「揣著。走到哪兒，雲棲就在哪兒。」
最後是翁老。
老人拄著杖，咳了兩聲，望著陳洛，渾濁的眼裡是三千年守鐘人的鄭重。他沒有多囑咐，只說了兩個字：
「聽著。」
「那條路上，若再有鐘響、更響、或是什麼別的聲音——」他頓了頓，「你耳朵好，聽著。三千年了，守途的人，靠的就是一雙聽得見的耳朵。」
陳洛一一應下。他把眾人給的東西收好，把玉璧貼身藏好，把師父的葫蘆掛在腰間，把掌教之杖握在手裡，把那卷守觀更簿揣進懷裡。
該帶的，都帶上了。該守的，都託付了。該說的，也都說了。
他最後回望了一眼青要山——凌霄殿的飛簷，聽濤峰的雲霧，學堂裡隱隱的讀名聲，殿基之下無聲的橋墩，和滿山他捨不得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「我走了。」他抱拳，「等我回來。」
「回來。」眾人齊聲。
陳洛轉身，朝著北方、朝著那條途線的方向，大步而去。身後，雲棲的旗，在春風裡，獵獵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