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蘆挑在正月初九閉關,滿山都替她捏了把汗。
靈機日稀,這一年裡結丹的散修,十個有七個折戟——天時不予,同樣的功行,丹雲聚不攏,聚攏了也養不住。有相熟的長老委婉勸過:何不等歲潮之事了結、靈機還潮之後再結?穩妥得多。
「等?」顧青蘆當時正在配北上要用的藥,頭也沒抬,「北上的隊伍要一個金丹藥師。歲潮不等人,我等什麼天時。」
「天時不予——」她把藥杵一放,「我便自己生火。」
閉關七日,丹房外,白汐守著,寸步不離。這位安靜的姑娘如今是師姐最好的助手,火候的口訣背得比誰都熟,每一個時辰往爐裡添的輔藥,分毫不差。翁老拄著杖坐鎮外間,閉目聽爐——老人的耳朵聽了一輩子潮,如今聽藥爐裡的火,一樣聽得出漲落。
第七日夜裡,爐中傳出異響。
「火散了。」白汐的臉一下子白了。靈機太薄,丹雲聚到最後一步,天地間可借的力不夠,眼看要潰。
翁老睜開眼,卻不慌。他豎起一根手指,貼在唇上,示意噤聲。然後老人側耳,聽了三息,忽然一杖敲在地上:
「丫頭!火候十二辨,第九辨——借的不是天,是人!滿山的藥圃是你侍弄的,山下藥堂的娃娃是你看大的——喊他們!」
裡間,顧青蘆的聲音透出來,穩極了:「白汐——開窗。」
窗開了。
丹房的窗一開,藥香湧出去,滿山皆聞。而滿山的燈火,應聲亮了——藥圃的老藥農披衣出來,衝著丹房的方向作揖;山下藥堂裡,被她治過病的百姓不知怎麼得了信,一家一家點起了燈;學堂的孩子們被師長領著,在院裡齊聲背她編的採藥歌謠。
沒有人遞一絲法力。遞過來的,是比法力老實得多的東西——是惦記。
爐中的丹雲,在滿山的燈火與歌聲裡,穩穩地,合攏了。
正月十五,上元,破曉。
丹成。
沒有雷,沒有火,異象是一場「雨」——藥香化雨,自丹房漫開,灑遍滿山。藥圃裡的冬苗一夜返青,山道旁的枯草鑽出新芽。百姓們站在雨裡,仰著頭笑:這雨聞著,像藥鋪,像春天。
顧青蘆推門出來,一身狼狽,眼睛亮得驚人。她攤開手,掌心一枚金丹,光潤內斂——丹紋奇特,不是雲紋,不是火紋,是一畦一畦、阡陌縱橫的紋路。
「田?」白汐看呆了,「師姐,你的丹紋,是藥田。」
翁老拄杖上前,就著晨光細細看了,撫鬚大笑:
「老朽一生見丹無數——丹以求力者,紋如刀兵;丹以求壽者,紋如龜甲。」
「丹以濟人者——」老人朗聲道,「其紋必有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