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六,歸名城。
嚴松沒等大隊進城,親自迎出十里。這位向來穩如磐石的守將,眉頭鎖得很緊,迎頭第一句話就是:
「祖庭墩的光柱,三日前抖了一下。」
「抖?」
「戌時三刻,滿城都看見了。光柱晃了三晃,像被大風吹的——可那晚沒有風。」嚴松沉聲道,「守墩的班沒敢怠慢,香火加倍,更拍不停,之後再沒抖過。可我心裡不踏實,正要往南送信,你們就到了。」
陳洛與清衡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當夜,陳洛登上歸名城頭,玉璧全幅展開,神識沉入圖中。
圖上,人間半張網燈火粲然——七根主柱,三十九座支墩,光絲相連,都穩。他的神識順著途線向上,掠過石門,掠過雲驛,掠過劫口——去看那些他標注過的天河。
看第一道時,他的心就沉了。
急了。
臘月裡他標注的那道河,流速湍了三成不止。再看第二道,第三道——道道皆急。原本或明或暗、或緩或湍的諸天河,此刻像聽見了同一聲號令,齊齊地、不約而同地,加快了上洩的流速。萬千縷靈機絞成的長流,泛著一種近乎倉皇的亮。
像什麼呢——像退潮前,海水齊齊後撤的那一瞬。
像巨物飲水前,深深的一口吸氣。
「一候,天河改急。」渡真子的授課,一字一字在他耳邊響起,「上洩之流忽然湍起來,是裂口在深吸氣。……一候現,你就得在渠上了。」
陳洛收了玉璧,指尖冰涼。
歲潮三候,一候至了。比老人預估的「開春」,早了足足半個月——燈燒得比預想快,裂張得也比預想早。這兩件事,多半本就是一件事。
他下城,把眾人聚齊,只說了三句話。
「一候至了。歲潮提前。」
「輜重、後隊、各脈代表,嚴松接應,按原章程分批進石門——姜大哥的行墩、顧師姐的藥,都跟後隊。」
「我帶前隊,連夜開拔。」他環視眾人,聲音不高,卻斬釘截鐵,「天亮之前,我要站在渠上。」
沒有一個人多問。半個時辰後,前隊五十人出歸名城北門,火把連成一線,沒入北荒的夜色。
裴松聲堅持跟前隊走。老卒在馬上顛簸著,忽然開口:「臭小子,緊張不?」
「緊張。」陳洛老實答。
「好。」老卒滿意地點頭,「磧口那年,你師祖點兵,也問過老頭子這句。老頭子也說緊張。你師祖說——」
他學著記憶裡那個聲音,一板一眼:
「緊張就對嘍。心裡有怕,手上才有敬。拿著敬去幹的活——」
「不出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