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開時,清衡的拂塵柄,捏得咯咯作響。
「貧道金丹之身。」老道立在白階之前,望著階外的雲海星穹,聲音發緊,「當年陳守圖說,此路靈壓如逆水,境不足者,百階即跪——」
「那是橋睡著的時候。」陳洛先一步踏上白階,回身伸手,「觀主,它如今醒了。名錄在冊的守途人,橋認得——認得,就馱。」
清衡深吸一口氣,踏了上去。
預想中的滅頂靈壓沒有來。腳落階面的一瞬,一股溫潤的托力自階中升起,像深水托著會水的人——沉,卻穩。老道怔怔地站了片刻,忽然眼眶就紅了:他想起名錄殿的方向,想起自己七日前才在玉虛觀的墩前,把千三百年的祖師名字念了一遍。
「認得……」他喃喃道,「它當真認得自家人。」
前隊五十人,魚貫登階。境界最低的一名雲棲弟子不過築基後期,橋照樣馱著——只是走得慢些,托力厚些,像老馬馱著新兵。
走得最沉的,是裴松聲。
三成金丹,本該是隊裡最吃力的。可老卒拄著自己那桿舊槍,一步,一步,走得比誰都穩。走到第一處斷段——如今橋身完好、燈火長明的那一段——他停下來,往腳下看了很久。
「就是這樣的橋。」他說,「三十年前,顧統領跟弟兄們喝酒吹牛,說戈月營守的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一段路。弟兄們都笑他吹得沒邊。」
老卒抬起頭,滿橋燈火映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。
「沒吹。」他啞聲說,「弟兄們,真的沒吹。」
入夜,宿雲驛。
三千年的冷灶,為一班活人生了火。五十人的隊伍把小小的石驛擠得滿滿當當,鍋裡燉著歸名城帶的肉乾,熱氣糊了滿窗。清衡的二弟子就著燈光奮筆疾書,把驛壁的輪值更簿一字一字抄進長卷。陳洛給陸恆的燈添了油,把供在墳前的那一份熱食擺上。
「陸前輩,」他說,「您看——驛裡又有班了。」
蹄鈴聲自上行的黑暗裡滾來,由遠而近,急得發碎。
「小九!」
白玉色的小東西一頭撞進陳洛懷裡,撞得他一個趔趄。三個多月不見,途靈長大了一圈,茸角抽出了新枝,雲紋亮得像淬過光。牠在他懷裡拱夠了,又挨個去聞每一個人——聞到裴松聲的酒葫蘆,打了個大大的噴嚏,滿驛轟笑。
「牠是——」清衡瞪大了眼。
「途靈。橋的夢生的。」陳洛揉著小九的耳朵,「小九,領差辛苦。觀裡如何?老前輩如何?」
小九安靜下來。牠退開一步,雲紋一漲,一收——比了個更拍。然後,牠的紋路黯了黯,朝著上行的方向,低低地、細細地,哀鳴了一聲。
滿驛的笑語,靜了。
「連夜走。」陳洛站起身,抓起了更槌,「後隊追得上就追,追不上,中天觀會合。」
「前隊——寅時登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