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四百六十六章 光索

466

第四百六十六章 光索

守裂驛再往上半日,橋,到頭了。

白階行至一處懸空的平臺,戛然而止。平臺盡頭立著兩根古樸的石柱,像一道沒有門扇的門。門外——沒有階了。

只有一根索。

一根光凝成的索,自石柱之間探出去,筆直地沒入星海深處。粗不過臂,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,像渠身抽出的一根筋,像天地之間繃著的一根弦。索的盡頭,遙遙掛著那張「舊蓑衣」——補天之網,如今已不是神識裡的圖景,是望得見的實物,蒙在星海最深處,網心一點昏黃,明明滅滅。

渠身的最後一段。圖上就是這麼畫的:橋行萬里,末段成索——鑄渠的人修到這裡,料也罄了,力也竭了,把最後的材料抽成了一根線,把路修到了裂口跟前。

陳洛在石柱前站定,把行囊緊了緊,棉衣護在最裡層,玉璧貼胸,葫蘆掛穩。

然後他踏上了光索。

索比看上去穩——腳落上去,光紋順著腳底盪開,托力沉實,竟不搖晃。難的不是走,是四周。索下是星海,星在腳下流;索旁是深空,深空裡懸著那些他在圖上見過的「天河」的源頭——萬千靈機長流,自人間各處升上來,在這片高天匯成浩浩蕩蕩的洪流,全部奔著同一個方向:裂口。

走在索上,就是走在萬川歸海的正中央。那股洪流的拔勢從四面八方拽他,濁根沉錨,他一步一步,走得極穩,極慢。

愈近,更拍愈真。

在人間,那拍子要貼著沉鐘才聽得見;在中天觀,要凝神才辨得出;此刻在光索上,它就在空氣裡——九息一漲,九息一收,整片星海都跟著那個節奏,極輕微地明滅。像走進了一顆巨大的、衰弱的心臟裡。

而他愈走愈清楚地「聽」出來:那拍子裡,有毛邊了。

漲的那九息,第七息上會滯一滯;收的九息,尾音發虛。像一個咳了整夜的老人在數自己的呼吸,數得極認真,極用力,可氣就是不夠了。

陳洛的腳步,不由自主地愈來愈快。

行至半途,他回頭望了一眼。

身後,光索如弦,白橋如龍,一路燈火自腳下蜿蜒而下,穿過星海,沒入雲層——雲層之下,是中天觀的燈,再往下,是人間的七根光柱。這一眼望下去,萬里燈火連成一線,自人間的田埂,一直接到他腳下這根弦上。

一條完整的、活著的渠。

「都跟上了。」他輕聲說,像替身後的萬里燈火向前方報數,「一個不少。」

他轉回身,朝著那張愈來愈近的舊蓑衣,朝著網心那點打著毛邊的昏黃,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