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keverstopia
第四百六十七章 二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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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六十七章 二候

異變來的時候,陳洛正走在光索最細的一段。

先是那個拍子——那個他聽了一年、如今瀰漫在整片星海裡的更拍——忽然,錯了半息。

像一顆跳了萬年的心,漏跳了一下。

緊接著,天地全亂了。星海的明滅亂了節奏,忽疾忽徐;四周的天河洪流打起了漩,浩浩蕩蕩的長流擰成一股一股的亂麻;他低頭,腳下的光索光紋紊亂,索身開始不規則地震顫;再往下,雲層深處,人間那七根光柱,遙遙地、齊齊地晃了一晃。

連他自己的心跳,都被這片大亂拍帶得一亂。

「二候,萬籟失拍——風、潮、鐘,天地間所有的拍子,都會亂上一亂,像人屏息。」

二候至。

裂口,屏息了。

陳洛伏低身子,雙手扣住光索。理智上他清楚:二候是「候」,不是「潮」——這一陣亂拍會過去,真正的大張在三候的死靜之後。可親身懸在這根弦上捱過它,是另一回事——光索猛地一盪,盪出一個他全然無法預判的弧度,托力忽強忽弱,忽左忽右。他像一隻螞蟻,扒在狂風裡的一根蛛絲上。

第三盪,最凶。

索身猛然下沉再急彈,托力恰在那一瞬亂成了反向——陳洛整個人被掀離了索面,朝著星海,翻了出去。

天旋。星轉。四面八方都是亂拍的洪流,抓不到一個穩處——法力在這片大亂裡如同投進漩渦的稻草,神識找不到一根不亂的線——

叮。

腰間,一聲鈴響。

極輕,極圓,極穩的一聲。

途鈴。搖之無聲,風過則鳴——天地間的拍子全亂了,可這枚上古的信鈴不管那些:牠只認風。風過,即鳴;鳴,即是此刻,即是當下,即是「這一息」。萬籟皆亂的星海裡,唯有這一聲鈴,穩穩地釘在每一個「現在」。

陳洛的神識,死死咬住了那一聲鈴。

叮。——身在何處?鈴在腰間,腰在身上,身在墜。叮。——索在哪裡?鈴聲盪開,光索的方位在鈴音的迴響裡一清二楚。叮。——出手!

他反手一撈,指尖扣住光索,整條手臂在洪流裡繃成一張弓。借著下一聲鈴定住方位,翻身,落索,伏低,扣緊。

亂拍持續了一炷香。他就伏在索上,聽著腰間的鈴,一聲,一聲,陪著他把這一炷香熬完。

天地的拍子,緩緩歸位。更拍重新響起——毛邊更重了,可還在。

陳洛伏在索上,緩了很久,才慢慢直起身。他解下那枚途鈴,捧在掌心看了看。三千年前,上古守途人拿它在驛與驛之間報平安;三千年後,它在萬籟失拍的星海裡,替一個換班的人,守住了最後一根弦。

「回頭給你也記一功。」他把鈴繫回腰間,緊了緊,「走了。三候不遠了——得趕在它前頭。」

他起身,順著重新穩住的光索,朝網心,疾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