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,青要山。
滿山新綠裡,隊伍進了山門。迎接的陣仗比上一次歸山還大——大到嚴律不得不親自下令:各歸各位,儀不過午。因為掌教替陳洛備下的,不是慶功宴。
是結案。
當日未時,凌霄殿。守觀更簿供於正案,補天章程的原卷在側,馮遠捧著半年的總帳。掌教鐵面依舊,一條一條,當眾覆核:
「章程第一條,七柱三十九墩,歲潮夜齊燃——」
「已驗。」馮遠應聲,「墩墩滿力,無一缺席。」
「第二條,總更不亂——」
「已驗。徹夜三百響,分毫不差。」
「檄文所諾,登仙非福乃役、請天下共補——」嚴律的目光掃過殿中各脈代表,「天下共補了。裂,補上了沒有?」
陳洛出列,展開更簿,把天上的帳,一頁一頁回稟:歲潮,大張,破口,化神,補裂,還渡。渡真子下值,歸網。守裂值更章七條,另守心一條。諸驛立班,名錄歸檔。
「裂,補上了。」他最後說,「渠,通了。水,還家了。」
嚴律聽罷,沉默片刻,在補天章程的卷尾,提筆批了兩個字:「兩訖。」
然後掌教起身,向著滿殿——向著陳洛,向著遠道的各脈,向著殿外滿山的弟子與百姓——長身一揖。
「補天之役,人間無虧。」他說,「散帳。」
滿殿轟然應諾,這才是慶功——雲棲的慶功,帳清了,才喝酒。
酒宴上,翁老拉著陳洛,要聽新更。老人如今耳朵愈發清透了——月潮墩正名之後,聽氏一脈的聽力像是也跟著「正」了。陳洛便隔空引玉璧,敲了一記守裂人的更。
沉鐘應聲。翁老閉眼聽完全部餘韻,睜眼,只說了四個字:
「沉。無毛邊。」
老人拍拍他的手背,什麼都不再問了。這四個字,是聽氏之耳能給的最高的評語——天上那盞新燈,燒得穩。
宴至半酣,陳洛才發覺少了一個人。
「謝驚鴻呢?」
「閉關。」姜負山灌了口酒,努努嘴,「你們北上第三日他就進了劍潭,說是要把劍心裡那三十九盞燈的『看門劍』,淬回『比劍的劍』。留了話——」
大漢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得方方正正的字條,拍在陳洛面前。
字條上,劍修的字,鋒利如其人,攏共兩行:
「補天是你的差事,比劍是你我的正事。」
「五月初六,劍階。帶上你的化神——我磨了半年的劍,別讓它失望。」
陳洛捏著字條,仰頭大笑,滿座皆驚。
「回他一個字。」他把字條收進懷裡,朝劍潭的方向舉杯,「——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