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五，守途律新章，頒行天下。
新章以上古《守途律》為本，增補三篇。第一篇「班更」：守途諸職——守墩、守驛、守鐘、守圖、守裂——一律立班，有更，有輪，有歇；凡入守途名錄者，天上地上，皆同此律。第二篇「值更」：守裂設驛班，三月一輪；歲潮之期，守裂人親至；守心第八條，全文照錄。第三篇「歲祭」：每年三月十八——交班之日——天下諸墩同祭，念一百二十人之名，並渡真子、沈知白、應守，及萬年以來歿於途之諸守。
祭文的末尾一句，是陳洛親擬的：
「登仙者，役也；守途者，家也。凡人間香火不絕，此路不斷，此網不破，此更不停。」
新章頒下的同一日，東洲的盟主之印，第三次送到了凌霄殿。
這一回捧印來的，是十七家聯名，連玉虛一脈都在名上。理由寫得懇切：補天之役，雲棲首倡，天下影從——盟主之位，捨雲棲其誰。
嚴律看完，把印匣原樣合上，推了回去。
「補天不是雲棲的功。」掌教說得平平淡淡，「是天下人自己補的自己的天。雲棲要這個印做什麼——守墩有班，守裂有更，各家的墩各家點，各家的更各家敲。天底下的事都有人管了，還要盟主管什麼？」
來使還要再勸，嚴律抬手止了，說了句掏心窩的話：
「三千年前，守途一脈散作滿天下，各守一段——散，才守得住。如今也一樣。列位把自家那一段守好，比什麼盟主都金貴。」
「印，拿回去吧。往後誰家再提這事——」掌教難得地露了一絲笑意，「罰他去北荒種一年草。」
送走來使，馮遠開始歸檔。
半年的帳——檄文底稿，三百家回書，點墩的儀軌記錄，各墩的班表，歲潮夜的總更譜，玉虛弟子的隨行長卷抄本，還有那本記著「人心帳」的總冊——裝了整整七口大箱，抬進雲棲藏書樓新闢的一層，樓額題著三個字：守途檔。
「後人要是想知道這半年的事，」馮遠拍拍最後一口箱子，感慨道，「一箱一箱翻下去，比聽說書的強。」
「說書的有說書的用處。」陳洛笑道，「帳管真，書管暖。都得有。」
傍晚，馮遠做了他這半年的最後一件差事。
凌霄殿前，那面立了半年的倒數牌——「距歲潮，尚餘幾日」的字換了一茬又一茬，全山人望著它熬過了一個冬天——如今，牌子擦得乾乾淨淨，換上了新字。
新字寫得大，墨飽筆酣，透著一股輕快：
「距歲歲一戰，尚餘十日。」
牌子立起來的那一刻，路過的弟子們先是一愣，隨即滿山哄然叫好。打完了天上的大仗，人間頂頂要緊的正事，回來了。